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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开始

朱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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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年了,好快呀。似乎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写的第一个blog,一年了,删掉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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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还原点 第二十七章

 
  当岳橙和黄希凌正在食堂里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时,修弦迷迷糊糊地睡醒了。他摸索了好半天,才摸到了床头的手表。眼皮依然重得如灌了铅,从勉强睁开的那一点儿缝隙中,他瞟了一眼时间:差两分钟九点。
  原来还早着呢。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手表又扔回了床头。这里的床,好舒服呀……。相比之下,他本科那几年如同生活在解放前。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起得太早的话,黄师兄也会有意见的……。跟黄希凌同住一个宿舍,果然会让人变懒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黄师兄的床铺。
  黄师兄……不在?!
  他像触电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当即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黄师兄不在!糟了,现在几点了?!他在十点钟要去Ruby那儿上课的!现在黄师兄都已经起床了!难道……已经过午了?
  他慌忙地找出了手表,的确是九点。而且,手表也是在好好地走着。墙上的钟也是九点。它们不可能一起坏的。他掐了一下自己,以确保不是在作梦。但是,黄师兄去哪儿了?地震了?失火了?海啸了?还是外星人入侵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大黄这么早起床。在大黄生活的时区里,九点应该还是五更天的样子吧。
  “师兄,你不在吗?”修弦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叫了一声。寄希望于大黄能提着裤子从厕所里跑出来。
  昨晚睡前大黄吃了三盒冰淇淋,居然这样都没有拉肚的吗?准确地说,应该是三大盒。昨天他很晚才回来,阴沉着脸,不说话,搬个凳子坐在阳台上呱唧呱唧地狂吃东西。一开始修弦还没有太在意这事,只是觉得大黄应该是有些心情不好。但黄希凌却足足在外面呆了一个小时,这就有点儿不太正常了……
  “怎么了?”修弦走过去问了一句。
  “心情不好。”大黄没有抬头。他的椅子边上丢着两个吃完了的冰淇淋盒子,手里的那一盒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完全融化成了黏稠的液体,他用勺子在里面歇斯底里地搅着,似乎在以此发泄怒气。
  说实话,修弦当时倒觉得很滑稽,一般人心情不好,估计就去喝酒了,黄师兄居然在那儿狂吃冰淇淋。
  然后无论修弦怎么问,大黄都不说出了什么事。直到修弦回到房间里之后,才听到大黄低低地自言自语:“就这点儿出息,见了TMD帅哥就流口水……”修弦也只听清了这一句。不过,他觉得有这一句也够了。似乎大黄和怡璐吵架了,而且吵架的原因是Leo。
  但是,无论如何,黄师兄现在去哪儿了?难不成是和Leo打架去了?修弦在屋里转了一圈。大黄的书包不见了,还有他的那本《η语言》也不在桌上,似乎他是上自习去了。因为昨晚受了些刺激,今天就早起上自习的吗?这个……,黄师兄果然不是凡人……
 
  洗漱完毕之后,才刚到九点一刻。这么看来,他终于有机会在岛上吃顿像样的早餐了。宿舍楼的对面就是生活区的食堂,如此的近水楼台却没有让他先得过月。由于种种原因,都过了两天了,他还没有在那儿吃过一顿饭。来到η之后,还是遇到了很多不顺心的事情。
  一推开门,就立刻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离开有空调的房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呆在屋子里看个书,打个游戏什么的。如果必须出去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去海边游泳,或者潜水也行。总之,他实在是不想去那个研究大楼里补课。早在这个竞赛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放弃了。什么是可以做到的,什么不可能做到的,至少这两者他是分得清的。他又不是学软件工程专业,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些XX程序语言。而且那个Ruby讲解得又如此乏味,简直是比岳橙还“岳橙”!只有那个张院长一身是劲的样子,昨天下午还专程过来看了下他的学习进展:“这个进度可不行啊!没有几天了。Ruby,你得讲快一点儿。小弦啊,你自己得抓紧。以后每天可以早起先自学一下再过来。年轻人嘛,要朝气蓬勃一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常常是天刚亮就起床去上自习的!”天刚亮就起床上自习?难不成你和黄师兄是一个时区的?!
  小楼的外面,阳光明媚得让人张不开眼睛。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军人操练的口号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若有若无,让这个早晨显得越发静谧。阳光暧暧的,照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海风中淡淡的腥味更是带来了沙滩的诱惑。修弦拖着懒洋洋的步子,一点点地挪到了食堂。其实,如果他走得再稍微快那么一点儿,说不准还能在食堂里碰到岳橙和大黄。但,人一生中总是会错过许多事,而且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
  在食堂里,他遇到了林怡璐。怡璐似乎也刚刚到,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安静地喝着粥。她的状态看上去比修弦还要萎一些:黑黑的眼圈,没精打采的表情,用左手托腮,右手摇摇晃晃地拿着勺子,看上去像随时有可能要睡着的人。直到修弦坐到了她的对面,假装咳嗽了一声,她意识到有人在。而她所有的反应也只是没精打采地晃了晃勺子。
  “你怎么了?病了?”看到怡璐的样子,修弦倒突然间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没休息好而已……”怡璐揉了揉眼睛,看样子像个刚睡醒的小孩子。
  “该不会熬夜看书了吗?”
  怡璐瞥了他一眼,露出了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的表情:“作了一夜的噩梦,”怡璐叹了口气,“梦见有人在追我……”
  “黄师兄吗?”修弦几乎脱口而出,但说出去之后立刻就后悔了,“不,我是说,呃……,你梦到有男生追你?”
  怡璐无助地苦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追。——当然,如果是被大黄追的话,那也确实是噩梦了。——我梦到有人追杀我。对了,你也在。”
  “我也在追你?”
  “在和我一起被追。”怡璐把喝粥的勺子放下了,看起来,她实在是没有食欲,“跑了整整一夜,起来之后,身子都要散架了。”
  “只有,我们两个在被追?”
  “差不多吧。还有一个女生,我不认识。据说是你女朋友。”
  “据谁说?”修弦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你告诉我……”怡璐打了个哈欠,话也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如果很困的话,就回去睡一会儿吧。”
  “要去做实验……”怡璐又打了个哈欠。
  “还是Leo那个?”
  怡璐点头,继续打哈欠。
  修弦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黄是不是昨晚说我什么坏话了?”怡璐皱了下眉头,目光警觉了一些。
  “啊?……没有啊。”
  “没关系,你告诉我,我不告诉他是你说的。”
  不告诉他是我说的?难道这个岛上还有第二个人可以向你转达黄师兄的话不成?
  “他真的什么都没对我说。”修弦加重了语气,这也算是真话吧,大黄骂怡璐的那句应该算是他的自言自语,“他只是看上去很郁闷,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也不干,只蹲在阳台上吃冰淇淋。——你们,是不是真的吵架了?”
  怡璐耸了耸肩,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就激烈地发作了:“我还真不明白了,我去跟Leo做实验关他什么事?非得强迫我不要去了。这和他挨得着吗?……(这里省略一千字)……他也就这点儿出息,见了别人比他强就受不了,听到别人批评他就发火。”——修弦汗了一下,这两个人不愧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大黄那头猪是不是还在睡啊?”
  “呃……,他今天比较反常。一大早就不见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啊?!”怡璐的表情像是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让他早起比杀了他都难!你确定他不是睡掉床了?”
  “不是,当然不是,”修弦有点儿想笑,“他的《η语言》那本书不在了,所以,他可能是早起……”
  “早起上自习去了?!”怡璐露出了更惊讶的表情,然后那表情慢慢地褪去,她沉默了,似乎在思索。
  “你怎么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修弦终于忍不住说。
  “我在想……”怡璐歪着头看着窗外,目光中有一丝丝的担忧,“大黄是不是真的受刺激了。昨天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些。”
  “你们,真的吵架了?”
  “对!吵架了!而且吵了两次。”怡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被我骂走了之后,过了半个小时,他居然又回来了,继续和我争这个问题。然后就又吵起来了,最后我就把他骂出去了。”——怡璐轻描淡写地说着,但修弦觉得真实的情况应该血雨腥风了不少才对,否则他可怜的黄师兄也不至于反常到这种地步——“难道是我说得太重了?但他也确实是太过分了!你怎么看?”怡璐说完后,看着修弦。
  他怎么看?其实在他看来,这两人可真是够无聊的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能翻来覆去地吵上两次,然后是一个窝火到反常。一个被气得作噩梦。
  “其实,我觉得有点儿不值了。就这么点儿小事至于吵架吗?再说了,你又何必非要去帮Leo做什么实验呢?就因为这一点儿小事,和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闹翻了也太不值了吧。既然你觉得他小心眼,你就让着他一点。不做了算了。”
  “不做呀?”怡璐面露难色,“不好的。因为……他都给了我钱了……”她从身边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张支票,“这是他给我的定金,他说如果最后成功了会给我五万块的报酬;即使失败了,也有两万块……”——晕死,五万块呀,能不能介绍我一起去做——“大不了,弄完了之后请大黄吃个饭了。我想他应该不会记仇太久的吧?”
  修弦看了看支票,Leo的字写得还真漂亮。
  “对了,你能不能看出那个签名是什么?我能认出来一个字母L和一个字母R,我在想他是不是姓任(Ren)呢,但是后面那个单词又似乎不止三个字母。”
  修弦皱了皱眉,这还确实很难认的,写得如此龙飞凤舞的。不过……
  “不是Ren,肯定不是,因为似乎有个字母g,”修弦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L. Reagan。对,应该是Reagan。L是他的名字Leo,Reagan应该是他的姓:里根。就是美国的那个里根总统的里根。”
  “搞错了吧?他是中国人好不好?”
  “我哪儿知道,也许是他认了总统当干爷爷。”
  怡璐又拿回了支票,研究着。
  修弦感觉到饿了,他应该去买点儿东西吃。来到这儿之后,他就光跟怡璐说话了,连饭都没有吃呢。已经快九点四十了,没多少时间了。他转过身去,突然间发现不远处一个厨子模样的人正看着他。
  “嘿!小弘呀!啥时候回来的?”那人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走了过来。修弦左右看了一下,这个角落只有他和怡璐两个人,那个人应该是在和他说话,但,他并不认识这人。
  那人走近了。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白围裙,他有点儿秃顶,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话语间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啥时候回来的?”
  如果是一般人,一定会觉得很疑惑。但这么多年来,修弦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他和修弘是双胞胎。从小到大,总会有修弘的朋友把他错当成他弟弟。如果只是一般的熟人的话,修弦也就只是敷衍一下,都懒得指出了。从那人叫他“小弘”来看,完全是把他当成修弘了。但这是不是意味着,修弘真的来过这里?
  “呃……前天了。”修弦回答着。
  “那昨天咋没来吃包子?”看样子这大伯和修弘的关系应该还不错。不过,这也正常,他们双胞两人都是比较随和的,常常在不同的场合结识熟人。
  “昨天……起晚了。”
  “噢。你等下哈。”
  那人转身走了,不过一分钟,他又回来了,拿来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尝尝,换馅了!绝对比从前好吃。小聪子都吃了二十五个。”他就站在了旁边,看着修弦小心翼翼咬了一口。修弦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小聪子”是谁。但应该是个他们都认识的人吧。不过,这包子确实很好吃,让他想起了从前他家门口的那个包子铺。
  “咋样?没得说吧?”那大伯坐在了他的旁边,撩起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能吃出啥馅的不?”
  “呃……”修弦摇头。
  “你看笨的,小聪子都一下子就吃出来了。”他开始撩着围裙扇风,估计是刚才在厨房里被热坏了。
  修弦又吃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确实吃不出是什么馅的。他看了看怡璐,她已经又开始喝粥。
  “你也吃几个吧?很好吃的!”修弦对怡璐说。
  “不了,”怡璐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吃包子。”
  “这是谁呀?”那大伯用胳膊勺撞了撞修弦。
  “同学了。”
  那大伯来回看了他们两眼:“你个小兔崽子该不会又换对象了吧?”
  “啊?”修弦茫然。
  “岳丫头呢?”
  “啊……”
  “‘啊’什么‘啊’?岳丫头呢?我有半个月没见过她了?”
  “她……她去……”他应该怎么说呢?岳丫头是谁?难不成是岳橙,不可能呀!
  就在这里,终于有人给他解围了,厨房那边有人吆喝了一声:“老杨,做嘛呢?锅开了!!”
  “来了!”那大伯应了一声,匆匆站了起来,丢下了一句话,“你等会儿哈,过会儿再来找你。”
 
 
June 15

还原点 第二十六章

 
  早晨八点五十分,岳橙走出了η岛的图书馆。她把昨天借的那些书还了,然后又借了两本新的。当然借书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还是来查查资料。η岛的局域网非常得鸡肋。除去一些空洞无物的官方言论之外也就只有一些过时的新闻。整整半个小时,她所能找到的关于Dr. Rodriguez的信息只限于他的名字:Carlos,以及他毕业的学校:墨西哥国立大学和伊利诺斯理工大学。局域网里有他博士时的毕业论文,他当时的导师就是现在η研究院的院长张建国。
  岳橙只找到了这些,她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个墨西哥人的论文。她必须要去冒一次险,或者说碰一下运气。现在能帮上忙的,似乎也只有运气了……
  将书夹在腋下,她快步走出了图书馆。早晨的阳光明媚而不浓烈,鹅卵石的小路上只停留了几只海鸟。晴空煦日、碧海蓝天、椰风树影,天堂与地狱之间是否真的有分界线?
  岳橙走得很急,和大黄约定的是9点在食堂碰头。(但愿他不要迟到,但愿他完成了他的工作。)她记得Leo说过,他们有七天的时间来学习η编程语言,然后就是第一轮的测试,淘汰掉一部分人。七天……,而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要赶在第一轮淘汰之前设法离开这个岛。
  过去的两天让她学会了不少东西,Steven给她的两次打击让她清醒了不少。同时她也慢慢地看清了局势:Steven、Leo、Kammy、Angela……,这些貌合神离的人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冷静地收集信息,找到这个链条里最薄弱的一环。
  他们必须逃出去。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她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处的血管,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很剧烈。那是血涌上头顶的感觉,曾经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感觉。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她只有六岁,那时为了报复那个一直欺负她的小男孩,她把他家院子里的秋千的绳子给割了,当然,没有完全割断,只是割到了将断未断的地步。于是,第二天,那男孩从秋千上摔了出去,摔得一脸是血。那时,她就站在不远处,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许多小女孩会害怕见到血,但她不怕,因为她常常见到,被父亲打的时候,或者被村子里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她稚嫩的皮肤上经常会留下伤口。恰恰相反,就在那一刻,她体会到了血涌上头顶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令人陶醉,甚至沉迷。从那之后,她开始习惯于暗中加害那些欺负她的人。凭着她过人的智商,她总能想出狠毒而又令人无法察觉的诡计;在撒谎时,她又总能面容如水。在那个时候,连她自己都相信她是“被恶鬼附体的孩子”。是又如何呢?除了她妈妈,村里的每个人不都是相信的吗?就因为村里那个神神乎乎的那老太婆给她相面时看出了这结果;就因为她出生那天,村里发生了大火灾,烧死了她不满两岁的哥哥(也是当时他们家里唯一的男孩)和一帮子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就因为这个,她一直被虐待、欺负。
  她是被恶鬼附体的孩子。在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她几乎对此深信不疑。正因为如此,在那些日子里,她完全不会因为做了坏事而感到自责。如果有地狱的话,她知道她一定会下地狱,只不过,她希望能带上尽可能多的人与她同行!
 
  差两分钟九点时,岳橙赶到了食堂。大黄已经到了,在最外面的一张桌子旁安静地喝着咖啡。岳橙走到了他对面。之前跑得太快,停下来后,她感觉上气不接下气。体质弱,又在发低烧,坐下的那一秒,岳橙突然眼前发黑,几乎摔倒。直到一只坚实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勉强稳住。
  眼里的黑斑褪去后,她看到了大黄焦虑的眼神。
  “还好吗?”
  “不是很顺利。”岳橙不屑地推开了大黄的手,平静地坐正了。
  “我是说,你还好吗?还发烧吗?”
  “很好。”她敷衍地回答。她不习惯别人嘘寒问暖,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儿不自在。并不是她讨厌别人的关心,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别人的关心,毕竟从小到大没有几个人关心过她。
  大黄把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放到了她的面前,但她只是摆了摆手:“我不饿。——找到那个老外的住处了没?”
  大黄点了点头:“你先吃点儿东西,听我慢慢说,……”
  “我说了,我不饿!”岳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大黄被吓得怔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岳橙叹了口气,拿着牛奶抿了一口:“他在哪儿?没有时间了。要在他去上班之前找到他,否则就只能等到晚上。”
  “出门左拐,一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在靠右边的那幢小楼的二楼。”
  如果岳橙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昨天她躲雨的地方,或者说Steven住的地方。这也合乎情理:让研究人员住在同一座楼里。
  “哪个房间?”岳橙又喝了一口牛奶,她真的饿了,只是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大黄耸了耸肩:“不知道,很难弄到具体的房间号。”
  “那你怎么知道是那儿?”
  “每栋楼的楼道里都贴着一些通知或者安全需知之类的东西,其它的楼都是中文版的,只有那栋楼里多了一份英文版的在旁边。所以,他们应该是把所有的老外都安排住在那儿了。然后,我在里面转了一下,看了每层的公用厨房,从冰箱里的东西来推测,他们都住在二楼。”
  “好的。”岳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个答案并不很满意,但她本来也没有对大黄报太大的希望,“冰箱里有什么?”
  “奶酪、面包、火腿、红酒、啤酒、牛奶、西红柿之类的。看样子,他们应该习惯于在宿舍吃早饭。”
 
  “Dr. Rodriguez?”岳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里散发着自信与镇定。她的运气很好,到了那个小楼的二楼时,正好赶上那个墨西哥人去厨房拿吃的,于是省下了她的许多麻烦。
  “Yes?”那老外满脸的疑惑。他的个子比岳橙高出了好多,宽松的睡衣下,身形略有些发胖。此时他正左手拿着一罐牛奶,右手拿着面包。如怡璐所述,他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与那张RP labs的全家福照片相比,他明显衰老了不少。似乎只有Angela一人能容颜不老。如果怡璐提供给她的信息可靠的话,这个墨西哥人应该是这个岛上最容易突破的一环。
  “May I talk to you for a second?”岳橙的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近似于命令。就像是拿着搜查证的警察一般,态度虽然和蔼,但却又不容人反驳。
  老外皱着了眉头,犹豫了一下:“come in。”
  他带着岳橙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他示意岳橙坐在桌子旁,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个杯子。
  “milk?”他回头看了岳橙一眼,“I am afraid I don have tea。”
  “No, thanks。”岳橙平静地回答。
  “So…”他将牛奶缓缓地倒入杯子里,“who sends you here, Kammy or Prof. Chang?”
  “I am afraid…”岳橙停顿了一下,“it is the United States。”
  老外的手抖了一下,他惊讶地看着岳橙:“Excuse me?”
  “Carlos Rodriguez,”岳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Graduated from UNAM, Mexico; received Ph.D. degree from IIT; joined RP labs in 1998; disappeared in 2001 when that lab was closed. we have been looking for you for a long time, Dr. Rodriguez。”
  岳橙注视着对方的眼睛。Carlos的表情很复杂,但她能看出他相信了她的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容易一些。
  “Who are you? An agent?”他把牛奶放到了一边。
  “Yea. I serve under Frost Moon.”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徽章,上面是一个银色的月亮,以及“Frost Moon”的英文。这是她昨天晚上捡到的。昨天大黄告诉她,那个被抓的人给他递了字条。然后她去了他们宿舍的楼后,搜了半个小时,终于在草地里找到了这个徽章。她相信那人会在情急时把重要的东西扔出窗外。
  出乎岳橙意料的是,这句话对那老外产生异乎寻常的影响。他的表情由疑惑转为了惊恐。岳橙开始有些后悔她说了那句话。她本来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她没想到这个身份居然会如此的恐怖。
  “Frost Moon! You killed all the professors!”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糟了……。岳橙的心凉了半截。早知道她就说自己是FBI了。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是Frost Moon的人呢?她对那个公司几乎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只知道它曾经是RP labs的主要赞助商,而且后来又中止了赞助。但她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从那老外的表情来看,一切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No, we did not do that!”
  “I saw it.” Carlos的眼睛瞪得很大,“You killed Prof Hall and Miller, and, and….”
  “Those were terrorists!”岳橙打断了他的话,“They destroyed the lab and stole this technology! We were set up! We tried to save you. But it was too late!”
  岳橙长长地出了口气,她感觉有些头晕。她居然在为一个自己几乎没听说过的公司辩护,仅仅因为自己说错了一句话。从那老外的表情,她看出他很疑惑。看得出,他知道得并不多,他正在怀疑自己的刚才的话。她必须再多提供些支撑材料,不管对错,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Yes, we sponsored your lab. We thought your research would help people. But it wasn’t. That’s why we stopped your sponsorship. But there was no need to kill the professors. Why you think it’s us?”
  “Professor Chang said….”
  “He is a liar!”岳橙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她才不管那个张院长说了什么,“He stole this technology for China. Did you ever notice what happened here?! He is evil. This is place is evil. Innocents die by the seconds.”
  Carlos的表情突然黯淡了。岳橙松了口气。昨天晚上怡璐和她聊起过这个“搞笑的老外”,怡璐的原话就是这样的。怡璐说,有个老外给她安电极之前总会亲吻一下他的十字架,然后念叨一阵什么,就像法师在施法一样。虽然岳橙对基督教了解很少,但她猜测他是在祷告,或者是在为他的行为忏悔。他知道他们的实验可能会致人于死地,但他无可奈何。他应该是被迫参与了这个研究,甚至有可能是被囚在了这个岛上。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她猜对了。
  “I know that, but….”
  “But you have no choice, right?”岳橙感觉到自己就要赢了,“Now, I can give you a chance.”
May 26

还原点 第二十五章

 
  “如果你劝了都没有用的话,”岳橙说话时连头都没有抬,“我去了更没有用。”
  黄希凌叹了口气,和岳橙交流起来为什么总是那么费劲呢?的确,怡璐会听岳橙劝告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但就算是尽一下做朋友的义务,你至少也应该去说点儿什么吧?!
  之前在怡璐那儿被郁闷了之后,黄希凌就直接来到了岳橙的房间。(让他欣慰的是,岳橙的病似乎已经好了不少,果然是生命力顽强的女人。)一部分原因是要把Ruby的那本笔记给岳橙看看;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和岳橙商量一下怡璐的问题。但让黄希凌几乎无法忍受的是,岳橙似乎只对那本笔记感兴趣,而对怡璐的问题“漠不关心”。这让本来就已经很窝火的黄希凌变得更加不爽,如果不是因为岳橙病了,或许他会一把夺过那本笔记,把她痛斥一顿。
  “你还记得Steven的话吗?”黄希凌尽可能地压抑着怒火,“实验的成功率只有不到5%。以怡璐的状态,不可能成为那5%!”
  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大黄的不满,岳橙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抬起了头,直视着他:“我知道怡璐有危险,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能从这里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到那时,怡璐可能已经挂了!”
  岳橙没有立刻回答他,却以她习惯的姿势侧着头想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说:“为什么不先问一下她在做什么实验?她在进行的可能不是Steven所说的那个。”
  “那她也得告诉我才行!”
  “那么,你确定你的提问方法没有问题吗?”岳橙再次注视着大黄的眼睛,语气依然平和,“有没有很急躁?或者很强硬?就像……”岳橙故意停了一下,黄希凌立刻明白了她是指就像你现在这样,“怡璐没有理由瞒着你。如果你是心平气和地和她聊聊,可能不会有这种结果。但,如果把我也一起拉去,想靠人多的气势来说服她的话,可能会更激化她的逆反心理。那样,就真的不好办了。”
  黄希凌沉默了,他把目光移到了一边。岳橙见他没有说话,就又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黄希凌再次说话时,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先找她聊聊,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再旁敲侧击一下了。”说话时,岳橙仍然在看笔记,“她和你的关系总比她和Leo的关系要好得多了。当她知道你是真的关心她,而不是想控制她时,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我只是担心,我们是不是还有足够的时间……”大黄的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Steven没有说谎的话,怡璐就暂时不会有危险。实验的失败率很高,就要求他们必须做足准备工作。今天才是第二天,怡璐就被拉去了,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准备工作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不到最后摊牌的时候,怡璐应该都不会有危险,否则的话他们无法向我们交待。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看似安全的假象才行。”
  黄希凌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岳橙的想法还是有些道理的。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很庆幸岳橙也能在这里。如果只有阿修和怡璐的话,他一定会疯掉。但是很多时候,他完全不能理解岳橙的思维。既然她明明已经预感到了危险,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他们一起来这个岛?仅仅为了“救他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过来呢?而且,是什么动机驱使她这样愿意舍出性命来救他们呢?在黄希凌记忆里,岳橙一直都只能算是个交情很一般的朋友。他们从来没有独处过,更少有什么交谈。只是见面时打个招呼,(有时岳橙还会装作没看见他),或者在一些集体活动中同行,(那还是在怡璐强烈要求下才带上她的)。他甚至给她起了“禅师”的外号,还常常在背地里嘲笑她,常常在熟人面前把她的BT事迹拿出来当笑话讲。此时,岳橙专注地看笔记的样子,和平时的她没有什么两样。但在黄希凌看来,她似乎突然变得陌生了许多。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却又无法开口,因为他能隐隐地感觉到,岳橙的心底有许多秘密是她不愿意与别人分享的……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黄希凌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根据规定,九点的时候他就必须离开。他是来找岳橙商量对策的,而岳橙却一直在看笔记,似乎已经忘了他的存在了。
  “怎么样?看得懂吗?”
  “你指什么?”岳橙说话时没有抬头。
  每当听到这种反问句时,黄希凌都忍不住想掐她。
  “笔记看得懂吗?!”
  “噢,”岳橙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前半部分主要是一些直接对内存操作的程序,包括对内存数据的存放、读取和归类,但是很奇怪的是,并没有删除数据的程序。”
  说到这儿,岳橙又停住了。黄希凌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有下文,于是只好继续问:“那后半部分呢?”
  “还没看……”
  (为什么人类之间的交流也可以这么费劲呢?!还好我已经慢慢地开始习惯了。)
  “你觉得这本笔记的主人是谁?”黄希凌继续问。
  这一次,岳橙终于抬起头了。看来黄希凌问到了她感兴趣的部分。
  “从目前来看,”岳橙侧着头,思索了一下,“有很多种可能。你怎么想?”
  黄希凌愣了一下,难得岳橙居然也会问他的意见:“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Ruby应该是和Leo、Steven、Angela他们相同的人。Steven也说过一共有三个成功的例子,这个Ruby也就应该是这第三个人。”黄希凌看了一下岳橙,岳橙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最初,她应该是和我们一样来这儿实习的学生。后来修弘来了之后,他们互相认识了,她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修弘的女朋友,并且想帮他从这里逃出去。因为那张地图是她画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需要画一张地图?”岳橙突然说道。
  “为了……逃走。”黄希凌不明白岳橙为什么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从这里逃走需要地图吗?”岳橙的目光充满了质问,“这条逃跑路线并不是很复杂,难道他们逃跑时,还会记不住路吗?还需要查一下地图?”
  黄希凌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那你觉得为什么他们需要画一张地图?”
  岳橙耸了耸肩:“我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其实最荒唐的一点在于,这张地图居然是在修弘实验室的书桌里发现的。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呃……”黄希凌完全没词了,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太荒谬了,即使他们真的是靠这张地图逃出去的,那么出去之后有必要专程回一趟实验室,把地图藏到书桌里吗?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岳橙打断了大黄的思绪,“再回过来看一下Ruby,她什么时候来的这个岛?她在这个岛上干了些什么?她现在又在哪儿?对这些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黄希凌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她应该曾经在这里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他说起了那个精心布置过的房间,那个河马枕头,那个Kitty的台灯,“如果只是在这里呆半个月的话,完全不可能专程带来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认为她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来的,因为据怡璐说那个Kitty的台灯是去年限量发售的。”
  “那个台灯应该不是她带来的,”岳橙打断了她的话,“他们最初应该告诉她,实习会在半个月之后结束。半个月之后,她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她以为其他人都回家了,只有她被续签了合同。没有人会在半个月的出差期间还自带台灯,所有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是η研究院里的人买给她的,也许是作为工作出色的奖励。”
  黄希凌点了点头,岳橙说得很有道理,果然不愧是看了N套侦探小说的人。
  “修弘是在七月离开了学校半个月,”岳橙又继续说了,——在黄希凌看来,岳橙终于又进入状态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岳橙只有在说到她最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滔滔不绝,黄希凌一直称之为“禅师的布道”,而这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他对岳橙的布道感兴趣——“当时据说他是去北京做学术交流。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他来了这里,并在这里认识了Ruby,然后和Ruby一起策划着逃出去。如果我们能找到Ruby,就可以知道当时为什么修弘会被弄到了这个岛上,也就进而可以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弄到了这个岛上。”
  “但Ruby应该不在这个岛上,要么死了,要么逃走了。如果她在这个岛上,她的房间不可能被空出来给怡璐住。”黄希凌觉得这个问题几乎是显而易见的,Ruby不可能还在这个岛上。
  “要么死了……,要么逃走了……,”岳橙念叨着这句话,似乎为这个断了的线索感到遗憾,“但是Steven说过,没有人从这里成功逃走过。当然,他有可能是在骗我。”她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她仰着头,迷惘地注视着天花板,“有没有第三种可能……,第三种可能:她还在这个岛上,只不过,她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
  黄希凌疑惑地看着她,如他所料,岳橙的思维总是非常得怪异。
  “记不记得,怡璐曾经说过:在修弘出车祸之前,他们见过一面,修弘完全记不起怡璐是谁。Ruby可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黄希凌摇了摇头:“如果这样也算的话,那可能的事情太多了。这太牵强了。”
  然而岳橙却没有理会他,继续在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千与千寻》。千寻之所以无法返回自己的世界,是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岳橙将笔记翻回了第一页,那里龙飞凤舞地写着“Ruby”这个名字,“Angela、Leo、Steven、Ruby,所有这些实验的成功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用了简短的英文名。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你是说他们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对。这样也就切断了他们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黄希凌觉得几乎有些可笑,他完全不能赞同岳橙的看法:“Steven不是还给你提了他刚来这里时的事情吗?”
  “那也就说明了,他有可能是在骗我!”
  黄希凌彻底无语了,岳橙的大脑里到底还有没有逻辑?!
 
 
May 11

还原点 第二十四章

 

  下午两点十五分。雨依然在下,只是已经失去了之前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医院的输液室宽敞而宁静,空调的冷气驱走了湿热的夏意;偶尔会有雨滴拍打到窗户上,声音格外得清晰。
  黄希凌坐在最靠里面的一张椅子上,平静地读着书。看得出,书上的内容并不是很吸引他,每当有动静时,他都会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一下周围——大厅的另一头,病床上一个正在输液的中年人在轻轻地打着鼾,并不时地咳嗽两声;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许久;不时的,会有护士探进头来,环视一周,然后又匆匆地离开。——确认无事之后,黄希凌又继续将目光移到书上。不,在这之前,他还会看一眼旁边的岳橙。
  岳橙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闭着眼睛,很像是睡着了。不过,那红通通的脸颊说明了她的高烧仍然没有退,刚才的那剂退烧针似乎还没有开始起作用。输液管里的葡萄糖滴得很慢,因为护士说,她的身体很弱,速度快了会受不了。医生还专门嘱咐大黄要留心一下岳橙的体温:“如果烧一直不退的话,要过来找我。”
  但医生并没有说“一直”是指多久,之前的半小时里,岳橙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那消瘦的脸颊依然通红发烫。39.6度的高烧,在大黄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担心岳橙是不是被传染了岛上的什么怪病,否则仅仅淋个雨应该不至于烧到这种程度。他是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的岳橙,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岳橙病了。当时她全身都湿漉漉的,在雨中摇摇晃晃地走着,连把伞都没有。但,他没有想到,岳橙会病到这么严重。之前她还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这会儿,她才刚刚平静了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其实,岳橙并没有立刻睡着。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病痛在身体里肆虐。她并不为自己的高烧感到惊奇。这两天,她一直都没有休息好,精神又高度紧张。之前在开了冷气的图书馆里睡醒之后,她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发冷和头疼。然后就是那场暴雨,以及与Steven的那段对话。世上最重的病,莫过于心死……
  她感觉到浑身酸痛、意识模糊。然而这种感觉却刚刚好,完全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暇为眼前的困境而焦虑。在之前的半小时里,她的心情居然奇迹般地从绝望走向了平静。或许,她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或许,就这样死掉了,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在这个想法产生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是她第二次产生这种想法,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是在她十一岁的时候。那次,她也发了高烧,或许烧得比现在还要严重。她蜷缩在自己的小屋里,她的父母在外面打着牌,她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她能听到她的弟弟嚷着要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她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发烧两天了,他们几乎从来不过问她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那一夜是那么得漫长,比她的一生都要漫长。朦胧中,她看到的影像开始扭曲,她听到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不真实。之前生活的片段一幕幕地在她的眼前浮现,她感到自己似乎在时空中穿梭,去了好多地方,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她似乎在那一晚周游了整个世界。直到最后她停留在了一个地方,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是哪儿,但她能感觉到那里很温馨:人们对她笑脸相迎,几个好心的人正在忙忙碌碌地为她准备着一个新的住所……。直到几年后,在一期Discovery的节目里,她才知道,她那晚看到的,是人在濒死时才会产生的幻觉。也就是在那时,她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家……

  岳橙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两瓶吊水已经空了一瓶,另一瓶也只余下了一半。大黄的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上。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大黄勉强地笑了一下,缩回了手。他与岳橙说话时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很少和岳橙开玩笑,因为……她是岳橙!
  岳橙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她是想说句谢谢来着,但一直说不出口。并不是仅对大黄如此,对怡璐、阿修,都是如此。
  “比刚才好多了。”大黄又把目光移回了书上。
  “噢。”岳橙应一了声。她能感觉出自己好多了,刚才那高烧的感觉如同酩酊大醉一般飘飘然,而现在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又必须面对那些难题。老实说,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突然之间,整个世界背叛了她。即使逃出了这个岛都没有用,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敌人。
  “我,看了你说的地图。”大黄在说话,但他并没有转过脸来看着岳橙。岳橙也没有理他,她知道大黄会说些什么。大不了就是批她一顿,或者冷嘲热讽一下。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不想反驳他。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它时,我觉得那是电路图。但后来,我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大黄转脸看了一下岳橙,眼中带着忧虑,“那确实是这个岛的地图。不过,那上面只表明了军事设施,所以才比较具有迷惑性。最外面那圈小三角形代表了外墙的岗哨,字母G应该是guard的意思;中间的一个长方形应该是军营,B代表barrack。对吗?”
  岳橙惊奇地看着他,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大黄说出来的,他们居然对同一件事情产生了相同的看法。这恐怕史无前例吧?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大黄疑惑地看着岳橙。
  “没。”岳橙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
  “在每一个三角形——也就是岗哨——的外围都有一个虚线画的圆,按我猜想,那应该是岗哨的视野范围。所有的圆都是相交的,并且覆盖了整个城墙的外围,也就是说防守没有任何的死角。”
  岳橙点点头,这一点她完全同意。之前她并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所以她和阿修出了高墙之后很快就被发现了。其实那条小路的出口正好是在两个岗哨的中间,她原以为那是个视野的盲点。但是她错了,这个岛的防守没有死角。
  “但是据阿修说,上一次你们出了城墙是过了大约五分钟,警报才响的。这样看来,要么是那个警卫开小差了,要么就是你们谈话的地方比较隐蔽。但是,如果是想逃走的话,会更容易被发现,因为移动的目标更容易引起注意。也就是说虽然这张地图给我们提供了一条暗道,但是想从那里逃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会被岗楼上的警卫发现,按图上的标识,从兵营到城外只需要3分钟,我们几乎是一定会被抓住。”
  “你也居然想到了逃走?”岳橙被震到了。大黄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大黄转过了脸,神色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一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对大黄来说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尤其是像岳橙承认错误。如果不是这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大黄肯定不会再提此事。
  “今天出了什么事吗?”
  大黄再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复述了一下Leo过来抓人的事情:那些粗暴的军人禁止他出来;那个被抓的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砸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人是故意摔倒的,他压在了我的身上,假装着摔得很疼爬不起来,但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想办法逃出这个岛,否则你们都会死。’并且,他还往我的上衣口袋里塞了张纸条。”
  岳橙屏住了呼吸,希望又在她的心中升起了,她立刻坐了起来,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大黄从口袋里掏出了纸条,递给了她。这是一张普通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光明消失的时候,希望在生命的源头。”岳橙把纸条翻了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岳橙看了看大黄,而大黄也只是无助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条谜语,或者也可能是什么组织的接头暗号。”
  但,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很有用的东西。岳橙紧紧地攥着那纸条,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我并不完全相信那个人的话,”大黄又继续说,“但所有的这些迹象加起来,就很可疑了。虽然不一定要逃走,但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岳橙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撞倒我的那个人,Leo为什么要抓他?”
  岳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又没有亲眼见到。
  “但是你和那个胖子不是很熟吗?”
  “胖子……?”
  “拉小提琴的那个!”
  “薛洋吗?”
  “这个岛上有很多会拉小提琴的胖子吗?!”
  “不,我是说,这个薛洋有什么联系吗?”岳橙看出大黄有些不耐烦了。其实她并不是不明白大黄在说什么,大黄提到胖子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在指薛洋了。她重复一遍胖子,是想说“这和那胖子有什么联系吗”,而大黄没明白她的意思。
  “胖子被Angela抓了,而撞倒我的那个人被Leo抓了,他们总该会有些共同点吧?你可以去找一个那个胖子,问一下他……”
  “他死了。”岳橙打断了大黄的话,“本来我是想去找他来着。”
  岳橙简明扼要地给大黄讲述了一下她和Steven的对话。这回,轮到大黄震惊了。当岳橙说到,如果他们逃出去,η研究院就会以叛国罪在全国通缉他们时,大黄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说到这儿,岳橙停住了,她感觉到大黄并没有在听她说话。黄希凌盯着地面,呼吸急促。岳橙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们就像是被派到一线战场的敢死队员,前进是死亡,逃跑是叛国,而成功的希望又渺茫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他们的生命已经被他们所效忠的祖国放弃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其间,大黄一直低着头。岳橙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她不知道大黄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大黄一定比她更痛苦。她的世界本来就是黯淡无光的,而大黄的不是。大黄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他常常会和阿修、怡璐一起畅想未来,而现在,他的未来被判了死刑。有那么一会儿,岳橙觉得大黄似乎在哭,因为他的肩膀在抖,然后他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将手指从头发里穿过,一次又一次,似乎想从脑子里挖出些什么想法来。
  “我们……要从这里逃出去!”终于,大黄开口了,说话时,他没有抬起头,他的声音在颤抖,“即使是……叛国也好!”

  晚上七点二十分。黄希凌在怡璐的带领下参观了她的“豪宅”,黄希凌的第一感觉是这里真的很像鬼屋,但他没有说出口。怡璐给他秀了一下所有那些她心仪的宝贝:河马造型的枕头(“快看,快看,还有两颗大牙耶,可爱吧!”)、Kitty造型的台灯(“这个是限量版的,你知道吗?去年上市的,提前半年就开始有人预定了。头一天就被抢购空了。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维尼熊图案的闹钟,当然还有华丽的吊灯、漂亮的木地板、松软的弹簧床垫……
  “是不是羡慕得要吐血了呀?”怡璐嘿嘿地笑着。
  “呃……,的确还好了。”如果是平常的话,黄希凌一定不会仅仅说句“还好了”,他会用不屑的语气故意惹她生气,但现在,他实在是没有心情。
  之前和岳橙商量的结果是先瞒着怡璐和阿修。“过段时间,需要的时候,可以告诉阿修,但怡璐一定要瞒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告诉她。”在这一点上,他和岳橙的观点居然又不谋而合。也是直到这时,黄希凌才发现他和岳橙有许多想法都是相同的,只是之前他们都不屑于和对方认真讨论问题。现在由岳橙来负责解开那条谜语以及设定逃跑路线;而黄希凌负责试探其他的志愿者,看其中有没有被抓那人的同伙。不过,他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些,毕竟岳橙病了,而且,岳橙……是个女生。
  “心情不好吗?”怡璐扬了扬眉毛。
  “有点儿吧。感觉有点儿不适应这儿的气候,不太舒服。”黄希凌撒了个谎,怡璐应该不会怀疑的吧,“你怎么样?”
  “你说呢?还能怎么样?”然后,怡璐开始历数她在这里遇到的麻烦:下雨了,却没有伞,被困在中央研究大楼里好长时间;食堂做的炒饭,葱放得太多,她吃的时候还必须一根一根地挑出来;宿舍供应的开水味道太怪,她喝不习惯,去找茶叶,却发现只有茉莉菜和铁观音,没有她喜欢的龙井;最要命的还是没带防晒霜,这样晒下去,半个月之后,她就会变成黑人了!!
  “皮肤晒黑一点儿,没什么大关系的吧?”
  “没什么大关系?怎么可能没什么大关系?!对一个女人而言,皮肤的保养比性命都重要!”
  真的比性命都重要吗?黄希凌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头疼。Steven说过,他们的实验只有5%的成功率,但从这里逃走的成功率可能都不及5%。然而,他还是选择了逃跑,因为他知道,对怡璐而言,实验的成功率是0%。他太了解怡璐了,让怡璐在一周之内学会什么η语言绝对难于登天。

  按怡璐的要求,黄希凌试图帮她挪一下衣柜。但那衣柜却粘在了地板上,根本动不了。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你空手道多少多少段。”
  “跆拳道……”
  “差不多。”
  然后怡璐又找来了一样宝贝,是一个笔记本:“这应该是这个房间的前主人留下的,她叫Ruby。”怡璐把它递给了黄希凌。
  看到上面的字迹时,黄希凌感觉到心跳猛然加速了。这娟秀的字体太熟悉了!和那幅地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Ruby吗?是这个人画了那幅地图,并把它交给了修弘。这样说来,她应该是和修弘一起密谋逃跑的人了?或者甚至有可能是修弘传说中的那个神秘的女友!
  “这个笔记本在哪儿找到的?”黄希凌努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
  “就是那个柜子的后面。”
  在柜子的后面?这样说来,有可能是Ruby故意藏在那里的!这样说来,这里一定包含了什么秘密。他必须去找一下岳橙,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他必须和岳橙商量一下。
  “这个本子,借我两天好吗?”黄希凌说着翻了翻那笔记本,“这上面的程序借我看看。”
  “拿去吧,反正我也不看。我也有很多事情做呢。”
  听到怡璐的这句话,黄希凌皱了下眉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去中央研究大楼干什么?”
  “帮Leo做个实验喽。”怡璐挤了挤眼睛,故意装出了神秘状。
  然而,黄希凌却大惊失色,刚才的喜悦感立刻消失殆尽了:“什么实验?”
  “呃……,”怡璐想了想,“测脑波。”
  黄希凌能看出她在撒谎,一眼就看出来了:“到底什么实验?”
  “测脑波了……”怡璐将目光移开了。
  黄希凌双手抓住了怡璐的肩膀:“听我说,不许再去Leo那里,也不要帮他做什么实验!”
  怡璐看着他,表情茫然。好吧,黄希凌也承认他这样要求太缺乏说服力,但,这里的实验是致命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怡璐去那里。
  “那里的实验很危险,”黄希凌继续说,“我今天,听一个这里的研究人员说了,曾经有人做实验做成脑残了。所以,……”
  “Leo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的……”
  “Leo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绝不是什么好人!”黄希凌打断了怡璐的话。
  怡璐注视了他好一段时间,然后推开了他的手,坐到了床边:“我知道你对Leo有成见……”
  “这不是成见不成见的问题,”黄希凌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做那种实验真的会死人的。”然后他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东西,直到他发现怡璐根本就没有在听,“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黄希凌有些怒了,这个女人简直不可救药!
  “明明是你不在听我说话!”怡璐的声音也带着不满,“你总是打断我的话!”
  黄希凌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说什么?”
  怡璐瞥了他一眼,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想说下去。又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我知道你对Leo有成见。你讨厌他,这没什么。我也没强求你非要喜欢他。但,他不是那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我只是帮他做个实验。他许诺过,这个实验是不会有危险的。而且,……”
  “你凭什么相信它一定没有危险?Leo很道貌岸然的,你看不出来吗?你是在帮他做实验!凭什么一定要帮他,你完全可以不帮他。你完全有理由不帮他不是吗?”
  “你为什么一直打断我的话!!!”怡璐终于怒了,“你有什么理由说明他一定危险呢?你有什么理由说明Leo一定是坏人呢?难道我想帮他不行吗?!”
  “不行。”黄希凌说得斩钉截铁,但他却真的一时找不到理由。
  “我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未完待续……

April 20

还原点 第二十三章

  十点四十分,黄希凌终于睡醒了,更准确地说是被窗外的一记雷声震醒了。这个时候阿修正在Ruby的指导下学习编程,岳橙正在图书馆里查看资料,而怡璐正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着老外往她的头上安电极以及焦急地等待着Leo的归来。
  黄希凌并不觉得自己起得很晚。如果你说他懒,他甚至会满不在乎地回答你:“早上精神不好,看书也看不下去,用来睡觉反而更有效率。”如果你再反驳,他就会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想早起自己早起就是了,管我这么多干嘛?”
  刷牙,洗脸。在重复着这些机械制的动作时,黄希凌的脑子还是晕晕的。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在他的脑中回放,——真的是昨天才刚刚到的这个岛吗?为什么感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想到Steven的时候他又不禁打了个冷战。虽然他和岳橙一样都讨厌Steven,但他完全没有像岳橙那样去思考。如果他认真去想一下的话,他也可以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危险。但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对负面的信息天生就不感兴趣。在竞争中胜出,然后得到超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它的嘛?先放一放吧……
  洗漱完毕,整个过程只花了一分三十秒,效率是怡璐的二十倍左右。他踱回了客厅。好饿。房间里有他昨晚就准备好的饼干,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但是,他的优点就是……什么都吃。
  又是一阵雷声,他抖了一下。透过窗户,他能看到乌云在聚集。要下雨了。不过这和他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打算出门。天阴阴的反而更有学习的气氛。一周时间自学完那本书对他而言完全没有问题。他甚至已经地计划好了细节:前四天先浏览一遍,后面的三天再详细地阅读那些比较困难的部分。昨天由于岳橙惹出的乱子让他白白损失了一个多小时的宝贵时间,今天必须抓紧才行。
  他只吃了几块饼干,再过半小时就是午饭时间了。如果真的下了大雨的话,阿修估计是不能回来和他一起吃饭了。仍然头晕,他必须等脑子清醒之后才能开始看书。现在,他只能无目的地在屋里转着圈。平常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打游戏。他会把精力不好的时间安排给娱乐活动,而把精力好的时段安排给工作。但,现在,没有游戏可玩,甚至连本闲书都没有。
  又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阿修桌上的那本《η语言》,昨天岳橙给它包了个书皮。
  “岳橙居然能想到把那张地图包在了书皮里。”阿修昨天似乎是这么说的。
  地图吗?他还没有见过那地图。他坐在了桌前,小心地拆开了书皮。如果没有人事先告诉过他,他一定不会认为这是一张地图。第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些乱糟糟的线条和一些字母。字迹很娟秀,绝对不是出于阿修之手。黄希凌将它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仍然没有看出究竟。这不可能是地图吧?他完全找不到他楼前的路对应哪根线,他甚至没找到中央研究大楼那种标志性的建筑。
  又看了一分钟之后,他觉得有点儿可笑。这个根本不可能是地图!完全是岳橙的幻觉!这可能只是一幅电路图,或者一幅简单的涂鸦。不对,应该是电路图。最外圈的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画了一个小三角形,旁边还标了字母G。估计那是电路中的“与门”或“非门”,G显然是“gate”的意思,那旁边标的小数字应该是门的响应时延。图中还有一个长方形,标了字母B,估计是电池“battery”。从电池里引出了几根线,给与非门供电,电池上居然没有标明正负极,这图真够草的。
  门外又响动,似乎有好多人匆匆忙忙地跑上了楼。黄希凌把书皮小心地包好,然后放回了桌子上。他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这个样子怎么能学习呢?
  楼上传来了类似于打斗的声响以及好多人嘈杂的声音。好吧,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住的小楼并不大,每一层只有两套双人间,中间是一条大约两米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上行和下行的楼梯。此时,门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个军人,肩上还背了枪。
  “出什么事了?”黄希凌问,“我听到有人打架。”不过,现在吵嚷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军人瞥了他一眼:“回到你的房间里去。”
  黄希凌愣了一下,这些军人可真是不友好。如果他只是说没什么大事,也许黄希凌就会老老实实地回去了。但现在那军人强硬的态度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但我要出去吃饭。”
  “先回去。现在不准出去!”
  “你们怎么可以一到吃饭时间就不准我出去吃饭?!”黄希凌纠缠着。
  “先回去,很快就好。”
  黄希凌疑惑地看着他:“很快就好?很快什么就会好?”
  那军人终于有些怒了,正想发作时。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走了出来。从声音判断,他们正在顺着楼梯下来。果然,很快楼梯的拐角就出现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看到了站在楼道里的黄希凌,很粗暴地指了他一下,做了一个“快回到你宿舍里去”的手势。但黄希凌装了个傻,继续很茫然地站着。他才不会就这么回去呢,他要看看那些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回去!”那两个军人正在往他这里走来
  黄希凌傻傻地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指了一下自己,样子是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就是你!回去!”他们还剩几级台阶就走到他跟前了,楼梯的拐角处又出现了另一个军人,也开始往下走。
  “回……宿舍?”黄希凌继续装傻。
  又出现了一个人,这次不是军人,而是一个学生,和他一起来实习的那些人中的一个!黄希凌似乎有些印象,昨天在大厅里看Leo和Steven表演的时候,他似乎见过这个学生。不过此时,那学生的脸上有明显的擦伤,一个军人在推攘着他往下走。
  “这是出什么事了?”黄希凌问他旁边的那个军人。当然他也知道,那军人根本不可能回答他。
  “不要多管闲事,快回去。”那军人推了他一下。
  “噢。”好了,现在他是该回去了,该看到的也都看到了。虽然还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多多少少地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黄希凌正打算开门,却突然听到了“啊”的一声尖叫。转头看去,那个学生一脚踩滑,正在摔下楼梯。黄希凌愣了一秒钟,当他想到躲开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学生直接朝他撞了过来,重重地把他撞倒在了地上。
  黄希凌感觉眼前一黑,然后背部传来了剧痛。
  “怎么回事?快去把他拉起来!”黄希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发号施令。他忍着痛睁开了眼睛,是Leo。他正走下楼梯,指挥着那几个军人。
 
  十二点二十分时,修弦终于吃到东西了,那感觉犹如重生一般。
  “你没吃早饭吗?”林怡璐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一直以为这么疯狂的吃饭速度是大黄的专利,而阿修应该是相对斯文很多才对。当然,这里的阿修是指另一个阿修。不过,在大部分时候怡璐会把他们搞混。她总会有那种错觉:阿修并没有死,只是回了趟家,然后又回来了。
  “没有。”修弦已经快饿死了。昨晚由于惊吓和担心,他几乎什么也没吃下,今天早上又是刚起床就被拉到了院长室。这么算来,他已经快二十四小时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在听Ruby讲数据结构的时候,他差点儿没饿晕过去。实在想不明白,看上去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女生为什么讲起课来这么专业,简直就像是职业的professor一般。
  林怡璐并不是很有食欲。她和阿修被这场暴雨困在了中央研究大楼里,这雨居然比她在香港见到过的黑色暴雨还要恐怖。幸好,研究大楼里有职工食堂,他们就正好来这里蹭了顿饭。
  怡璐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雨,思想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还是非常得兴奋,她将拥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她甚至还有可能拥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预知未来呀!!这几乎是她能想象到的最棒的超能力了!!比过目不忘和读心术好几百几千倍!!她可以提前知道哪支股票会大涨,然后全仓扑入。一把就赚个百分之五十,一定要让她隔壁实验室的那个师兄羡慕到吐血!谁叫他之前嘲笑我总赔钱来着。等一等,应该还有更绝的,她可以提前知道六合彩的中奖号码,这简直是一本万利呀!她也可以去马场赌马,有她的能力绝对是每赌必中。太帅了,帅呆了!她可以在一个月赚上千万,她可以成箱成箱地去买高档化妆品,她可以在香港买幢豪宅。她可以把学给退了,不用再读什么博士,一心搞投资就行了。以后人们会称她为“投资天后”!要不,就是“投资女皇”。不,还是天后好听一点儿,这让她想起了她的偶像王菲……
  “你不饿吗?”阿修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还是不开心了?”
  (不开心?拜托!我已经兴奋到发抖了好不好!)
  “没有了。”怡璐努力控制住心情,平静地回答。突然间,她意识到阿修已经快吃完了。天哪,居然这么快,阿修一定是被大黄给带坏了!“慢慢吃了,雨很大,吃完了也回不去。”
  “我本来也回不去,下午还要去听课。”阿修满脸的委屈,开始抱怨那小女生对他要求有多严格。
  但怡璐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还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喜悦之中。或许,她可以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预知到什么。她谎称有点儿头疼,然后闭上了眼睛,用手按着太阳穴。
  “拜托,让我再看到点儿什么!”她在心里念叨着,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半分钟后,她感到眼前出现了白雾。兴奋立刻涌上了心头,但她只兴奋了一秒钟。之后她感到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她,牵引着她冲入了一条狭长的黑暗隧道。那力量好强大,她昏了过去。
 
  似乎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她醒了,但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雾之中。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些什么。又不知过了多久,白雾终于散开了,她在一个小房间里,阿修正趴在前面的桌子上写着些什么。
  “阿修?你在干什么?”她走过去,问道。
  阿修转过头来,把两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她看了一眼,那上面只有一些乱糟糟的线条和字母。
  “我要把它copy一份,”阿修说。
  “这是什么东西?”
  但阿修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说:“然后把原稿交给Frostmon……”
 
  怡璐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醒了,阿修正在旁边焦急也看着她。
  “你怎么了?”阿修看到她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啊?是吗?”怡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事,没事,我只是突然有点儿困了。”——阿修仍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用担心我,你先吃饭,先吃饭。”突然她注意到阿修已经吃完了,天哪,她晕了多久,“没事的,我继续吃饭。”
  怡璐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饭,尽量避开阿修疑问的目光。之前她看到的东西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了,她只能记得阿修是在copy什么东西,而且他似乎还提到了“Frostmon”。又是这个单词,之前来找Leo的那个人似乎也提到过,虽然他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个词。
  “阿修呀,”怡璐试探地问道,“你知道Frostmon是谁呀?”
  “Frostmon?”阿修的声音很疑惑,怡璐不感抬头看他的脸,“你是说Frost Moon吧?”
  “对,对,对……”怡璐连连说,其实他完全不知道阿修在说什么。Frost Moon是什么?霜冻之月?
  “那是两个人:Frost和Moon。F&M公司的两个创始人。”
  “那,你认识他们了?”怡璐抬头看了一下阿修,他脸上的疑惑只增不减。
  “什么叫认识?我只是听说过而已。他们是美国人。F&M是美国的五大金融寡头之一,总部设在美国的芝加哥。这个,好像还是听我弟弟说到的。”
  “修弘?”
  “是。”
  “他为什么和你提这个?”
  阿修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好像在讨论布什的什么事情。然后他说在资本主义世界里,所谓的总统和议会都只是幌子。真正控制着国家,甚至控制着世界的是拥有强大经济与政治实力的金融寡头。他们的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当然,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政府的决策、经济的发展甚至包括总统的废立都是由他们来幕后策划的。Frost Moon就是其中一个这样的金融寡头。我就知道这些。”
  “噢。”怡璐形式上地应了一声,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在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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