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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8 还原点 第三十二章 下午一点三十九分,中央研究大楼的食堂里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空旷的大厅里,灯光略显有些阴暗。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比不上两小时前那轰轰烈烈的气势,但也没有丝毫要放晴的迹象。风,从窗缝里挤入,带来丝丝的寒意。贴在窗边的通知(台风云雀将在两天内登陆本岛),在风的鼓动下呼啦呼啦地响着。
林怡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早上的时候,她和阿修约好了一起来这儿吃午饭的,但阿修没有出现;当然,也有可能是阿修先吃完回去了,毕竟她迟到了二十分钟。早上的实验进展得并不顺利,虽然有了所谓的“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把昨天记住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 “不是过目就‘不忘’的吗?” “只有在状态好的情况下,它才有效。”Leo话中带着安慰的语气,“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再继续吧。” 于是,她就来吃饭了。虽然这里的饭难吃的一塌糊涂,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总不可能冒着雨跑回去吧?最终还是只吃了一半就放弃了。为什么扬州炒饭也要放葱和香菜呢?!这里的人会不会做饭?
时间还早,她只能坐着发呆,注视着奶茶里的泡沫慢慢溶化。看着眼前吃剩了一半的炒饭,她就感到不爽。好怀念生活区食堂里的红酒烧牛扒呀……,好怀念呀…… 怀念?…… 等一等,她并没有吃过红酒烧牛扒,为什么要用“怀念”这个词?为什么总有种奇特的幻觉,总感觉在以前的某段时间里曾经天天吃到牛扒。只要闭上眼睛,她就可以嗅到那“熟悉”的香味,能看到那“熟悉”的场景:两块巴掌大小的牛扒叠放着浸泡在红酒汁中,还咝咝地冒着热气;一个胖乎乎的服务生用她“熟悉”的声音介绍着:“这是今天才从大陆运来的牛肉,红酒用的是法国的Shiraz。”而她开心地拿起了刀叉,低声哼一段“熟悉”的旋律:“啦啦啦,啦啦啦,可爱的红酒烧牛扒”…… 为什么这段记忆如此的清晰?她真的没有吃过吗?显然没有呀。昨天和今天她都在这里吃的午饭,而她是不会在晚饭时吃肉的,所以…… 算了,也许只是做梦的吧,也许真正吃到了之后会大失所望呢。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她应该瘦了不少。 不自觉地又回忆起了大一的时候:经过了高三的那个全无压力的暑假,她胖了十几斤。“信不信,如果我们俩同时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话,你一定先到底,”大黄当时总是这么嘲笑她,“因为你的形状更接近球体。”一般来说,她会狠狠地掐他一下作为回应。当然,并不是每次都可以掐得到,大黄灵活得像个猴子。 那时,黄希凌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刚读本科的时候,她还特别内向,和男生说话总会羞怯,唯独和大黄不会。不过,那时的黄希凌和现在大不一样,那时的大黄样子傻兮兮,——当然,现在的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不过,“傻”有很多种不同的表现形式——整天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茄克衫和一条土里土气的……牛仔裤?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不是牛仔裤,咋一看像牛仔裤,但仔细看又像西裤的那种。总之就是要多土有多土的那种。而且他还最喜欢看漫画,还最喜欢看校园爱情的漫画,什么《电影少女》了,《Orange Road》了之类的。 “你为什么总看这种思想不健康的东西?”怡璐曾经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他。每次他还都会特气愤:“什么叫‘不健康’的东西?!这都是很感人的故事!” 看那种纯之又纯,假之又假的东西还能觉得感人,怡璐一度觉得那家伙的智商有问题。直到第一次期中考试,大黄考出了N个高分之后,怡璐的看法才发生了改观:原来是智商高情商低…… “什么情商低?你看我像情商低的样子吗?!” 说他一下,他还蛮不服气。唉,情商低的人一贯的表现。 但是……,她为什么会和一个“情商如此低”的人比较聊得来呢?这个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了。她同宿舍的小莉总是不停地八卦:“快说说,你和黄同学进展到哪一步了?” “进展个鬼呀?我才不会喜欢这种瘦瘦小小的男生呢!” “那,你喜欢啥样的?” 她喜欢啥样的呢?似乎她也说不上来。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也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好好学习才是王道,毕业后能出国留学才是牛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只记得一转眼就到了大一的暑假。他们都参加了暑期的三下乡活动。2001年的7月14日,那是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夜晚。在弥散着夏意的湖边,她第一次听到了大黄的琴声。优雅如斯,沁人心脾,洒满月光的湖面都随之泛起了涟漪。夏的浓艳,夜的清凉,月色下淡雅的花香,树阴里萤火虫的舞蹈,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淌。在那专注的光环下,黄希凌的形象与往昔判若两人。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会拉小提琴。”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期待着大黄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地吹吹牛。但,他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思考,又像在犹豫。当他再次抬起头,他的眼中闪烁着让怡璐捉摸不透的光彩。 “喜欢吗?我可以一直拉给你听……” 怡璐的脸红了,忽然间脑子里乱得没了头绪。她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就像被逼到了墙角的小兔子。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们的班长带着一大帮子闲人闯了进来。 “啊?刚才居然是黄希凌拉的?!快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回过神来之后,怡璐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一样,羞愧难当地逃离了现场。最后那匆匆的一瞥,她看到大黄正要向她这边走来,但被一群人堵在了那里……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黄希凌,因为一见到大黄,她就会觉得不安。直到过了近半年之后,她才知道,那晚的演奏是黄希凌预谋了很久的。 “我听他舍友阿丘说的,他是专门练了很久的。”小莉似乎总有办法收集到各种信息,“据说连表白的台词都背了很久呢。当时到底出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发生……”怡璐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就转过身去。是呀,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发生了什么,而在于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真是讽刺呀……”小莉自言自语。 是呀,真是讽刺呢。因为那晚华丽的独奏,黄希凌被他们的班长硬拉进校艺术团;也正是因为进了校艺术团,他才认识了那个与他伯仲之间的知音覃晓晔,开始了那段在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中都广为流传的“佳话”。关于大黄的“事迹”,怡璐总是偶尔地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比如大雪天送早点了,比如生日时的多少多少朵玫瑰了,比如为了女友专门学跆拳道了。她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多少只是谣传。但,并非所有的都是谣传吧。那个低情商的傻X似乎在脚踏实地地实践着他从漫画书里学到的东西,似乎至死不渝地深信着烈火可以融化坚冰。 但,生活终究是生活,他们果然还是分手了。 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大黄又回到了他从前的轨道。怡璐和他又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只是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去了,黄希凌心中的一部分随着这段恋情一同死去了。只有那个无聊的小莉还是坚信着他们最终会走到一起,甚至主动去找大黄聊过这事。旁敲侧击了好半天仍然没有结果之后,她只得直说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和怡璐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吧。” 一辈子的……朋友吗? 怡璐就在不远处,听到了这句话。忽然间,几年来所有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她哭了,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眼泪止不住。 一点五十了,下午的实验不能再迟到了。怡璐将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她又想起了昨天和大黄的争吵,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事情他都让着她的,只有这一次,他们吵得这么凶。真的仅仅是因为他讨厌Leo这么简单吗?或者是,还有什么隐情?好吧,就暂且先原谅他了,晚上再找他聊聊。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反常了才好。
她瞟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楼前的街道与广场都空荡荡,像科幻电影那被遗弃了的城镇,分外地萧索与凄凉。很难想象几个小时之前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炎夏。 雨中,有个身影似乎格外得熟悉。怡璐凑到了窗外:有几个人正打着伞朝这边走来。因为她这里是三楼,从这里看下去,人的脸都被伞遮住了,但是,即使只看那走路的姿势,她也能认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黄希凌。 大黄为什么会在这儿?他应该在宿舍里学习才对?带着这个疑问,怡璐匆匆地跑下了楼。出了正门,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带伞。还好正门外的那一小块平台是有顶的,她不至于直接暴露在雨中。 那人确实是大黄,他的身后跟了几个军人。他们各自都打着伞,默默地在雨中前进。 “大黄!”怡璐朝雨中喊着。 黄希凌停住了,朝她方向看过来。透过雨幕,怡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似乎能感觉到大黄的惊讶,能嗅到一丝丝的不安。 大黄又转过身去,和他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开始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慢慢地,她看清了大黄的面容,苍白而冷峻,完全不像平常的他;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一副假面具般的严肃。 大黄并没有走进她躲雨的地方,而是在与她相隔三四米的雨中停下了。 “怡璐……”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下去。有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彩,但那只是一瞬间,他的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怡璐说。 “路过而已。”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冷冷的回话。 “去哪儿?” 大黄抿了抿嘴,垂下了眼睑。 “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怡璐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她是这么问的,但她知道大黄并不是在生气,他生气时不是这个样子。 “生气?”大黄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一般,他无奈地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想怎么样,那是你的选择。” 沉默,怡璐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大黄身后的几个人一直在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她。怡璐突然发现大黄的身后,拖着行李箱。 “你这是要去哪儿?为什么……” “我要走了。”大黄打断了她的话。 “回香港?” 摇头。 “我……要去这附近的另一个岛上。” “啊?!” “我要去这附近的另外一个岛上帮他们做一些实验。” “做实验?你不是说这里的实验都很危险吗?” 大黄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挤出了一点微笑:“也没什么不好嘛,除了能得到很多报酬之外,还有可能得到超能力。” “他们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智商高呀。”大黄笑了起来,怡璐能看出他笑得很牵强。在之前的那些年里,每当大黄自称智商高时,怡璐都会加上一句“你情商低”,但现在,她却说不出口。 “你要去多久?” “不好说,几年吧……” “啊?你跟教授说过了?” “我,退学了。我现在是η研究院里的研究人员。”他指了指挂胸前一张卡片。 怡璐愣住了:“难道就因为我们昨天吵架了,所以你就赌气……”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走?” 大黄没有回答。怡璐也感觉到自己问得多余。沉默又持续了好一会儿,他们对视着,怡璐想从他脸上找到他是在开玩笑的迹象,但,什么都没有。她是第一次见到大黄如此得严肃。 一个军人碰了碰大黄,示意他应该离开了。 “帮我向阿修和岳橙道个别……” 怡璐注视着他慢慢转过身去,她感觉到了嘴里的苦涩。 这一切,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大黄退学了?大黄要去另一个荒岛上工作几年?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吧……) 有种东西在心底爆发了。 “喂!你不能走!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她冲到了雨中,朝大黄的方向跑去。 然而一个军人立刻迎了上来,挡在了他们中间。她怔了一下,想推开那人,但那军人的手像钳子一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从回声中,她似乎听到大黄在刚才也喊出了同样的话。 那人挡住了视线,她看不到大黄的反应。 她只能看到大黄的伞顺着风在雨中滚出了好远好远…… October 23 还原点 第三十一章 十一点四十三分,宿舍楼前花坛的一角,岳橙在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在地面上投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之前还阳光明媚的海岛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它鲜艳的色彩。一阵强风袭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海腥味,花坛里的一些热带植物知趣地收拢了枝叶,顺着风趴倒在了地上。对面房顶上正在施工的工人互相叫嚷着什么,其中一个人在慌慌张张地收拾工具,另外两个正在手忙脚乱地展开塑料布,盖住几个麻袋。 暴雨又要来了…… 岳橙停下脚步,出神地注视着那几个工人,看着他们把砖头压在塑料布上,看着他们匆匆忙忙地把几桶油漆——应该是油漆吧——拎到了阁楼里,又看着他们推推攘攘地跑入了楼梯口。 岳橙又看了下手表:十一点四十四分……。为什么有时一分钟会那么长,而有时,却又那么短。 岳橙继续环顾着四周。偶尔有一个人跑入视野,会让她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那希望又会被这残酷的海风吹熄。那人并不是往她的方向跑来,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她要等的人。 乌云在穹顶汇合,融为一体,黑夜仿佛提前降临。滚滚的雷声已越来越近,暴雨迫在眉睫。 (对流雨,在这种热带地区很常见。) 岳橙又想起了Steven的话,他那苍白的面孔又不自然地浮现在了眼前。昨天暴雨中的那次相遇似乎已经隔了很久。 岳橙又看了眼手表,黑暗已经模糊了指针。当她想凑近一些时,第一滴雨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表盘上。 十二点时,雨小了点儿,而黄希凌仍然没有出现。岳橙知道他是个守时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非常的时期。迟到半个小时,往往意味着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岳橙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那股凉意在肺部慢慢扩散的感觉。然后她撑起伞,走出了避雨的地方。街道上的水已没过脚踝,打着旋儿的雨滴轻易地绕过了伞的防御。风猛扑过来,伞被掀翻,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再逃避了,只有这次不可以。如果命运真的不可改变,她宁可撞得粉碎。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也就自然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退缩。 拐了个弯之后,她看到了那幢蓝灰色的小楼——Steven的住处。昨天她才在那里避过雨,似乎也正好是昨天的这个时候。进了门厅,她把伞收好,靠在了门口。玻璃门映出了她此时的样子:湿透了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裤角和鞋子上都沾满了黄泥。她脸颊比以前更瘦了些,再加上苍白的面色与浓黑的眼圈,不知Steven见了她会不会觉得更亲切一些。 她走过了门厅,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排脚印。据那个墨西哥人说,Steven住在三楼,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足不出户;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他宁可在家里做研究。乘电梯上了三楼,岳橙在他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举起来想要敲门的手在空中停住了几秒钟。这是她第三次与Steven正面打交道,这一次绝不能让他占上风…… “进来吧。”Steven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岳橙的心颤了一下,她明明还没有敲门的,Steven居然能感觉到门外有人…… 她慢慢地推开了门。不出所料,Steven的住处比那个墨西哥人的小宿舍大了不少。门后是一条长四五米的走廊。木地板擦得很干净,走廊的两侧各有两层门,Steven应该就在其中的一间房里。 “门口有干净的拖鞋,”Steven的声音从最里面的房间里传出,“左边有卫生间,里面有毛巾,如果你想洗个澡也可以。”他顿了一下,岳橙听到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换上了拖鞋,把她那沾满了黄泥的鞋子放到了墙角,然后在卫生间草草地擦了擦身上的水。 Steven的书房相当得宽敞,但里面的家具却并不多,一个不大的书架上只放了屈指可数的几本书。Steven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岳橙进来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难道你就不能挑个不下雨的时候过来吗?”Steven的语气带着嘲笑。他把手中的一罐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很随意地把空罐向后扔了出去,罐子划了一条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门边的垃圾筒里。 “你告诉过我,脑波的接受至少要在两米之内。但是刚才我在门口的时候,你也可以感觉到我的存在。” Steven回过了头,眼神中仍然带着戏谑:“我也希望我可以探测到那么远的范围。”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显示器,“我的门口有摄像头。”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向了岳橙,“找我有事?” “当然,”岳橙表情严肃地说,“我想和你谈一谈,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Steven扬了下眉毛,注视了岳橙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似乎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费了。我不想把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所以,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了……” “我也不想再听一遍你昨天的废话,”岳橙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好骗吗?Professor Hall?” Steven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线。岳橙慢慢地踱了两步,和Steven交涉最重要的是要理清思路:“Steven只是假名,实际上你就是Stephen Hall,还原点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η脑波研究的开山鼻祖。2001年,你已经死在了芝加哥;2003年,他们将你的记忆完全地移植到了一个实验者的脑中,这也就是现在的你。如同借尸还魂一般地复活了。同时‘复活’的还有你的两个同事Leander Reagan和Rebecca Miller,也就是现在的Leo和Ruby。你们所谓的实验根本就没有生还者,‘活下来’的人也会失去自己的意识,被移入了别人的……灵魂。” 岳橙吸了口气,她感到了一点点头晕,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Steven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脸如同假面具一般。岳橙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缓解了一下头疼。突然间她意识到了为什么Steven的书架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本书,他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完全没有必要收藏看过的书。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Steven终于开口了,语调像个长者。当然,他也确确实实是个长者,即使不算上他死去的那几年,他也已经有五十好几了。 “所有该知道的东西。”岳橙信心满满地说。 Steven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你们在美国的还原点实验室曾经一直没有受到官方和同行们的重视,因此你们一直都没有足够的经费进行研究。1999前,你们通过Angela联系到了芝加哥的一个金融寡头Frost Moon,从那里拿到了你们的经费。作为交换条件,你们同意把研究成果以低价卖给Frost Moon旗下的子公司。当然,这应该只是一个官方的借口。F&M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想到资助你们,尤其是当时你们还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果。当时F&M公司的大老板Eric Frost已经病入膏肓,你们真正的条件是你们的成果可以使他获得永生。对于一个拥有了世间一切,但却时日不多的老人而言,这无疑最有吸引力的交易。你们拿到了天文数字的钱,但最终实验却没有能成功……” “不是没有成功,”Steven打断了她的话,“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那老头的病恶化得很快。” “所以,你们在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对他进行了……‘治疗’,然后他死了。于是你们也就死到临头了。F&M是美国的五大金融寡头之一……” “是最大的一个,实际上。”Steven补充了一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Eric Frost是美国的实际主宰者。” “然后你们的实验室被炸了,你们都被杀了。只有张建国带着几个学生逃了出来,然后他就在中国政府的支持下重建了这个实验室。并且将你们几个复活了,继续你们当时的研究。” Steven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挠了挠头:“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威胁Carlos的?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不会主动告诉你这些。” 岳橙感到寒意又爬入了心里。Steven居然能猜得到她的信息来源。 “很吃惊吗?”Steven撇了撇嘴,“在这个岛上知道这整件事情经过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在每个人的记忆中,都会略有差异。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复述一遍?” 岳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Steven这家伙简直是魔鬼。 “这个我们可以先放一边,”Steven又继续说,“你来这儿到底想干嘛?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是,”岳橙注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帮我们逃出这个岛。” Steven歪了一下头,然后又坐了回去。他的表情在说:我对你的话题已经不感兴趣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你的计划,”岳橙继续说,“你正在策划逃出这个岛,而且你的同谋就是当时杀死你的Frost Moon。” Steven再次眯起了眼睛,岳橙感觉到她已经刺到了他的要害。 “我找到了一本笔记,”岳橙略微提高了声音,“满满一本的程序。那是Ruby留下的,应该是在她还没有被Rebecca Miller附身之前写的。那是一个木马的引导程序。我仔细研究了很久。通过它我了解了你们‘借尸还魂’的原理。他们只是将你的记忆连同一段木马程序一起写入了这个人的脑中。而宿主本身的数据并没有被破坏,只是处于了休眠的状态,你的意识通过木马控制了宿主的身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根本就不算是活着。”岳橙停了一下,看了Steven一眼,Steven只是在听着,没有说话,于是她又继续,“但是从那段程序中可以看出,这种作法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每次你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宿主的大脑只会引导自身的程序,而不会启动你的木马。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外界干预的话,一觉醒来之后,你就会变回原来那个人。而且一旦你变回原来那个人,所有植入的代码就会进入无保护的状态,那人的读写操作完全可能会损坏你的木马。或者说,一旦宿主的意识醒来,你就会死。” Steven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为了能够保证每次醒来都是从木马启动,你们需要特殊的木马引导程序。很可惜的是,这种引导只能来自于外界。在这个岛上,你们应该有特定的仪器,运行特定的程序,才可以帮你们从睡眠中正常的醒来。所以你们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岛,离开了,你就会死。那本笔记上的代码就是可以让你活下去的引导程序。有了那段程序,即使了离开了这个岛,也可以活下去。或者说,那段代码是你为了逃跑准备的。” Steven很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在Ruby那儿找到了笔记本,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一个生物学家,你对编程的了解很少。所以,你让Ruby干了这工作……” “你认为对一个过目不忘的超能力的人,学编程会很困难吗?” “是的。我仔细地转过这里的图书馆,这里完全没有关于编程方面的书。很显然他们防了你一手。无论是张建国还是Kammy,他们都不完全信任你们。从他们对你们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尤其是那个Rebecca Miller,——你们RP Labs里唯一一个计算机方面的专家——据阿修说,她的行动一直都受到限制。Kammy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让你们能自由地离开这个岛。” “这个没有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在Ruby那儿找到的笔记,关我什么事?”Steven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理由有两点:第一条,这些代码是在Ruby变成Rebecca之前写的。这一点很容易看出来,笔记本上画了许多笑脸的符号,还有类似‘啦啦啦,可爱的红酒烧牛扒’之类的话,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是出自五十多岁的Rebecca之手。在Rebecca未重生之前,只有两个人可能会用到这段代码,一个是你,一个是Leo。之所以能断定是你,是因为代码里指向记忆体数据的指针变量被命名为S_memory。如果是为Leo编的,我相信她会写成L_memory。” Steven皱了下眉头,岳橙感觉到一丝快感传遍了全身,她要把Steven逼到角落里,迫使他帮助他们:“两天前,你和Kammy到过黄希凌的宿舍,当时你让他们把我抓走。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当时我和修弦的确是跑出了围墙,但是你们要找的并不是跑出了围墙的人。我从你和Kammy之后对话里就可以听出来,有人刚好在那个时候向外界发了电报,你们是希望查出那是谁。可是,那明明不是我,而且有读心术的你也可以很轻易地从黄希凌那里知道不是我。但,你还是让他们抓了我,这么看来,你是希望抓一个替死鬼来保全你的同伙。不过,你的同伙最后还是落网了,而且还是被Leo抓走的。这也就更明显地说明了,想逃跑的人并不是Leo。” Steven再次挠了挠头,他再次转向岳橙时,眼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你难道不怕我会杀了你灭口?” “这么说你承认了?”岳橙眨了眨眼睛,“是你在勾结Frost Moon,让他们救你出去?“ Steven没有说话,岳橙能看出他是默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Frost Moon曾经杀了你。” “这其中的原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这没关系,我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说。”岳橙笑了笑。 “与其费神给你解释,我倒宁可杀了你灭口。”Steven的眼睛闪出了凶光,“我向来不喜欢被人要挟。” “向来不喜欢被人要挟?这就是你一心想从这里出去的理由?很抱歉地告诉你,你不能杀我灭口。我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刚才我给你说的那些,我都已经写下来了,写下了很多份,放在信封里藏在了各个角落。老实说,藏得并不是非常隐蔽,明天一早就会被搞清洁的人发现。我在信封上写了:‘机密,请转交Kammy’。” “你以为Kammy会相信你那些毫无根据的东西?” “如果我直接去告诉她,或许她不会相信。但是如果我今天死了或者失踪了,我相信她会认真对待一下这件事的。”岳橙邪恶地笑了笑,能让Steven如此无助让她感到非常得开心,“差点儿忘了告诉你。其中有几封信,不是我自己藏的。这也就意味即使你对我严刑逼供,即使你有读心术,你也不可能找到所有的信封。” Steven又沉默了,Steven在房里来回走了几圈。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仍然阴沉。 “所有这一切,我们计划了整整一年,”Steven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不能让它毁在你的手里。” “一年?”岳橙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修弘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Steven没有回话,他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岳橙说,“你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是怎么联系上Frost Moon的?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来救你的?他们又打算怎么救你?……” “没有人,打算救我!”Steven转过了身,“我只是引诱他们过来。我让他们明白了当时我们的实验并没有失败,然后他们就会自己找过来。” “你是指超能力?” “这项技术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超能力!超能力只是副作用。它最大的魅力在于,它可以让死者复生,让生者永生。通过修改脑部的特定程序,可以控制人的新陈代谢,让年轻人永不衰老,让老年人返老还童。自古以来,这是所有当权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为此他们可以不惜一切。”Steven看了她一眼,目光邪恶,“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了完成这项研究,死掉多少人都是可以接受的。同样,为了夺到这项技术,Frost Moon会愿意做任何事情。” 岳橙开始明白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会远比她之前想象得要复杂。正未来的几天里,这个岛会变成暴风雨的中心。 正在这时,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外国人跑了进来。 “What is up, Jack?”Steven转向了他。 “Professor Miller wanna you know we only have three days and …”突然他看到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岳橙,皱了下眉,“Who’s that girl?” “It is OK。”Steven咬了一下嘴唇,“She is … one of us。” October 07 还原点 第三十章
脚步声在逼近,穿过狭长而寂静的走廊,激起的回声如涟漪般荡开,悠远而空灵。 September 21 还原点 第二十九章在食堂里与岳橙那匆匆的一面更加深了黄希凌的担忧。 他帮岳橙找到了那个墨西哥人的住处,但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他已经习惯了岳橙那不合逻辑的行事方式。岳橙似乎很早就知道来到这个岛会有危险,但却仍然来了。真不知道是该敬佩她的勇气还是该嘲笑她的愚蠢。在黄希凌看来,她一直都在跟着感觉走,完全没有确定的方向。但有一点显而易见的,岳橙的状态并不好。黄希凌能看出来她仍然在发烧,而且,她的精神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像一个就要输光的赌徒歇斯底里般地压下了最后一个筹码。从概率的角度来讲,岳橙的举动应该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但黄希凌也并没有想去阻拦她,如果终究是逃不出去的话,让她去拼死一搏也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是的,他已经开始相信他们注定跑不出去了。之前的两个小时,他在研究院里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每个角落。这里的警戒比监狱还要可怕。如果仅仅是只有围墙、哨岗和探照灯的话,他们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能逃出去,毕竟他们知道那条秘道。但是这儿却还有第二道防守,站在宿舍后的小山丘上,他可以眺望到围墙之外,离高墙大约五米远处居然还有一层高度超过三米的铁丝网,而且每几分钟就会有一个巡逻的军人经过。 而且就算可以逃出围墙,又能怎么样呢?这是一个孤岛,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跑到港口偷偷地爬上一条货船。但是货船的目的地极有可能并不是中国。他注意观察了一下他周围的小东西,这儿的补给品大部分来自于菲律宾。(似乎这儿离菲律宾更近一些。)就算他们可以逃出去,他们也将流落到菲律宾。 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完全相信他们会被通缉。这么森严防守的一个岛,一定包藏了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能逃出去,他们也绝不可能再过回曾经的生活。 他们注定插翅难飞。如果昨天还有些心存侥幸的话,今天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 十点四十分,当怡璐正在和Leo聊天时,黄希凌独自在图书馆门口的林荫小道上徘徊。高大的椰树为他遮去了火热的阳光,鹅卵石的小路上,几只海鸟像他一样懒散地踱着步子。当所有的无助、焦虑、愤怒都随着时间淡去之后,这一秒,他突然感觉心如止水。他的生活不可抗拒地被改变了,而他能做只有接受现实。 无论如何,他深信他可以活下去,Steven给岳橙说过,今年实验的成功率可能达到10%。而他相信,以他的智商,足以成为那10%。考试前临时抱佛脚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之前的一个多小时,他一直在图书馆里看书。那本《η语言》他已经看完了四分之一,如果正常的话,到明天晚上,他就可以全部弄懂了。 岳橙也可以成为那10%,只要她愿意。 阿修也应该可以活下去。他相信他们之所有被带到这个岛上,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阿修。或许那些人需要一对双胞胎来完成某些特定的实验,但是如果只是把阿修找来,显得过于突兀,所以才把他们一起拉上了。他们不会轻易让阿修死掉的。 这么算来的话,最危险的人,无疑是怡璐……。怡璐……,黄希凌摇了摇头,他想起了昨天的争吵。好吧,随她去吧,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像她说的:不关我的事……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像放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心情轻快了不少。又有什么不好呢?他还可以获得超能力。也许明年,他也可以像Leo和Steven那样在“新学生”们面前表演超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想逃走呢?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他怔了一下,这一刻的心境是那么得似曾相识。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这句话太熟悉了。 他又想起她了,覃晓晔。三年前,当她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就是现在的心境。在北大的艺术团里,他认识了这个女生,一个血液里都融化着音符的女孩,她修长而白皙的双手如琴键上舞动的精灵。聚光灯下,他们的搭配天衣无缝。当她的音乐响起时,他能感到他手中的小提琴在微微地共鸣。在一次盛大的音乐会结束时,他向她表白他的爱慕。她没有同意,但却也没有拒绝。于是他们持续很长一段暧昧不清的关系,期间他为她改变了所有他能转变的一切。但是,却正如她说的,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可能改变的…… 在那之前,他一直深信只要努力就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在那之后,他才恍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无奈。有些事情注定会失败,有些努力注定不会有结果。 三年了,恍如隔世的往昔在此刻却突然变得如此清晰,只要闭上眼睛,曾经的旋律仍然会从心底喷涌而出。 急促的脚步声…… 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几个持枪的军人正在向他跑过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并没有感到过分的惊讶或恐慌。他知道这一刻一定会到来的。岳橙总有一刻会暴露,而那必然会连累到他;怡璐也肯定会说漏些什么,就像她昨天把岳橙卖了一样。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黄希凌?”那个说话的军人非常得面熟。没错,前天和昨天他都见过这个人。前天就是这伙人来抓岳橙的,昨天也是这伙人抓走了他楼上的那个男生。 “是我。”黄希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好的。” 林怡璐离开食堂后,修弦又等了足足二十分钟,但那个被称为“老杨”的厨师却一直没有再出现。去厨房问了一下之后,才得知他已经离开了。 “老杨扛面去了,走一会子了,”说话的那个厨师和杨老伯一样的北方口音,“岛那头,远着哩。你明儿早上再来找他吧。” 无奈,修弦只得离开食堂赶往η岛的中央研究大楼。他应该至少会迟到四十分钟了,不过现在他完全不关心这个。他的弟弟居然真的来过这里!虽然之前岳橙也有过猜测,而且也有过她所谓的证据,但修弦似乎并没有真的相信。然而此刻,事实已经不容置疑了。修弘真的来过这里,而且听杨老伯的口气,应该在这里呆了很久,或者是来过多次。但是,这个岛上的其他人却没有向他提起过这事!Kammy,Steven,Leo,Ruby,还有那个张院长,他们一定知道,他们只是故意在瞒着他。弟弟的死,一定和这有关! 他要把这一切弄清楚,他要那些人给他一个交代。他等不到明天了。今天,不,现在,他就要把这个搞清楚。他要去质问Ruby,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顶着烈日,修弦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奔向中央研究大楼。然而,当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赶到了Ruby的办公室时,却发现她根本不在。她的实验室里只有另外一个样子呆呆的程序员在电脑前哗哗地敲着键盘。 “你是那个……那个……,来找她补课的学生吧?”那个程序员推了推他厚厚的眼镜,“她……十分钟之前,呃,不对,十五分钟了,刚离开。你先等她一下吧。” “她去哪儿了?”话说出口之后,修弦才感觉到他的语气非常得强硬,那个程序员被吓得怔了一下。 “地下室,和Angela一起……” “谢谢。”修弦转身就走。回到了电梯里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地下室不只一层。刚才太急了,没有问清楚。不过,大不了挨个房间找了。 电梯下降得很快,但他心里却希望它能更快一些。 地下的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修弦在里面走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显然不是这一层了。 地下的第二层,居然有人站岗。电梯的门打开时,一个持枪的军人拦住了他。 “证件。” 修弦把他的通行证在那人眼前晃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通行证是否可以让他进来这里:“Ruby让我过来找她的!” 在他坚定的语气与不屑的神态面前,那个军人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让他过去了,甚至还帮他指了路:“我看到她刚才拐到右边的走廊里去了。” 修弦草草地道了声谢,然后奔向那人所指的方向。拐过了一个走廊,他才意识到这一层比他想象得要大,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条走廊。白色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让他突然感觉到压抑;昏黄的灯光烘托出了一种幽秘的气氛。一片死寂之中,他的脚步声,变得格外得响,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修弦放慢了步子,注意地观察着走廊两侧的房间:全是一模一样的铁门,紧闭着,密码锁上都有一个红点在一闪一闪。他继续往前走,但是,这里不像有人在的样子。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远处似乎有水的嘀哒声,但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幻觉。 之前的冲动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恐惧。但修弦没有停下脚步,他相信这里一定藏了些见不得阳光的东西。果然,又走了几步之后,他似乎听到了“咝咝”的声响,很有节奏得时断时续。继续前行,又过了几扇门之后,声音变得更加明显了,这并不是他的幻觉。但声音本身却让他不寒而栗。在这个阴森而狭长的走廊里,某扇铁门的背后,似乎有头野兽在喘息。他倒宁愿相信那只是头野兽的喘息声,而不是……某些更可怕的东西…… 有一扇门上亮着的是绿灯!修弦凑了过去,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不管那是什么,它就在里面!他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将一只颤抖的手按在了门上。如他所料,门没有锁。他推开了一条缝隙,向里看去。没有什么野兽。这是一间……病房?五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床,床上似乎躺了个人。他在打着点滴,那“咝咝”的声音是从他的呼吸器里传出来的。床的旁边有台电脑,显示屏上画着平稳的正弦波。 修弦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的就是一个疑问:为什么这里会有病人?η岛的医院明明不在这里。 有一种冲动,修弦想知道躺在病床上的那人是谁。凭着非常强烈的直觉,他感到那应该是他的弟弟。虽然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了香港。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在身后关好了房门。心跳在加速,他一点点往床边挪过去,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地接近一个恐怖的真相。 不是修弘…… 病床上的是个陌生人。他的头发都被剃光了,头皮上接满了电极,口和鼻子都被罩在了呼吸器下,那样子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修弦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刚才的想法比较搞笑。这怎么可能会是他弟弟呢?修弘明明已经死了。他又看了看那个人,他总觉得多少有些面熟。但是却并不能完全记起那是谁。算了,这也许只是他的错觉。现在他最好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静下心来把事情的条理弄清楚,再去找Ruby。 修弦转过身去,却不小心踢到了床腿。咚的一声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显得异常的刺耳。他回过头去,床上的那人缓缓地张开了眼睛。他们的目光对视的那一霎那,修弦恍然大悟:这是那个胖子,——似乎叫薛什么来着,他已经记不清了——前天他亲眼见到这个胖子被Angela拎起来摔出好远!此刻的他面色如此苍白,如同一个垂死的病人。 他们在用他做实验!是的,一定是如此。当他发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之后,他们就把他抓了起来,并用他做了实验!但是,是什么实验可以把他搞成这样?难道η岛是在研究生化武器? 那胖子注视着修弦,忽然间眼神变得激动起来。他努力地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修弦注意到床边那台电脑上的波形突然从平滑变得紊乱了。那胖子是想告诉他些什么…… 胖子慢慢地将一只颤抖的手挪到了床边,然后用指关节缓缓地敲着床沿。木制的床板发出了有节奏的咚咚声。他在干什么?难道在叫警卫?修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或许他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发现他们这伙人的秘密,或许他们也会把他拘禁起来,用他做实验。也许修弘就是这样死的!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迅速转过身去,走向门口。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电脑上的波形变得更加尖锐了,这或许是说明那胖子的情绪比较激动。胖子还在敲床,很有节奏的敲击声:两长一短,停顿,两下短,停顿,两长一短,停顿,两下短…… 修弦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自己的全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般,恐惧迅速笼罩了全身。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缓缓地转过身,掐了一下右手以验证自己不是在作梦。 两长一短,停顿,两下短,停顿,两长一短,停顿,两下短…… 这是他和他弟弟约定的密码。两长一短代表字母“G”,两下短代表“E”。也就是说…… “修弘……”修弦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你是修弘?”他跑了过去,又仔细看了一下。这确实是那个胖子,不是修弘,但是,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密码! 胖子应该是听到了他的话,修弦能看出他的表情变得舒缓了一下。他又开始敲床了,只是节奏变了。修弦能听出他敲了三个字母:Y、E、S。 修弦呆在了那里,这一切太让人震惊了。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思考。 胖子在继续,费了很久又敲出了几个单词:“Book in Ruby room” “Ruby房间里的书?”修弦感觉莫名其妙,“哪一本书?” 但胖子又继续敲了:“Beware of Prof Hall”。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修弦开始着急了,“你到底是谁?真的是修弘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脚步声,从走廊的深处传来。修弦抖了一下,他看到那胖子的眼神也变得紧张起来,他的手在抖,慌乱地敲出了三个字母:R,U,N…… September 14 还原点 第二十八章 那个“包子大叔”离开了整整十分钟仍然没有回来。而这十分钟里,阿修也没有闲着,喋喋不休地给林怡璐叙述着这个岛的奇怪之处:关于什么XXX地图,什么修弘曾经来过这里,还有修弘奇怪的女朋友之类的。不过,可惜的是,怡璐并没有在认识听。她只是在发呆,手里摇晃着勺子,毫无食欲地盯着眼前的那碗粥。因为睡眠不足,怡璐的大脑正处于半瘫痪状态;而没瘫痪的那一半正在担心着Leo的实验和大黄的状态。从刚才阿修的描述来看,大黄似乎又要开始反常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在怡璐的记忆里,之前大黄至少反常过三次,短则几天,长则半月,他会变得沉默寡言、偏执多疑……
九点四十五分,怡璐离开了食堂,留下阿修一个人继续在等包子大叔。走出空调房间的那一刻,如同步入了蒸炉,不足一分钟,汗水就将衣服浸透。阳光照在裸露的胳膊上,似乎都能将皮肤烤焦。没有遮阳伞,没有防晒霜,甚至连顶太阳帽都没有!!昨晚回宿舍时,她发现她的脸和胳膊都已经被晒得通红。即使立刻涂上了修复霜都无济于事。NND,两周之后我就要成非洲人了!!为什么要安排到这个倒了霉的岛上来实习?!伙食差、失眠、头疼,这些她也就忍了,但这酷热的天气几乎是在挑战她的极限。阳光一点点地蒸发着她的理智,灼烧着她的神经,让她烦躁到抓狂。
过关卡时,她又被站岗的几个士兵拦住了。其中一个人拿着她的通行证反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半天;另外几个则在一旁傻乎乎地盯着她看,目光猥亵。昨天回宿舍的路上,也曾有一群军人冲她叽哇乱叫。不过,昨天她是和阿修一块回去的,所以还比较安心。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怀疑那些人是故意把她拦下来这么久的,因为走在她前面的那个穿灰制服的中年人只是拿通行证晃了一下就通过了。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能听到她身后的那两个军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她能听到其中一个人发出了嘿嘿的坏笑声。但她只能低着头无助地站着,忍受着酷热、眩晕以及胃里的一阵阵抽搐,而完全不敢转过脸去看一下,甚至不敢催促一下那个查证件的人。时间如蜗牛般爬过,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准时赶到Leo的办公室了。但是,她真的无能为力。或许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感觉到如此得无助,如此得没有安全感。大黄在反常;阿修满脑子是他弟弟的事;岳橙……,这两天她似乎一直没有见过到岳橙,算了,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好想回学校去,她真的好想回去。 通过关卡后,她几乎是在狼狈地逃跑,头都不敢回。跑进中央研究大楼的电梯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后,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她喘息了好一阵,感觉头晕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扶靠着电梯的侧墙。空调的冷气扫过她那被汗浸透的上衣,带来了冰火两重天的转变。平静了一下后,她注意到了电梯里贴了新的告示:“台风云雀有可能在48小时影响本岛”。台风吗?把这个该死的岛吹上天算了! 上到了五楼,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记不起Leo的房间号码了。拜托,所有的倒霉事能不能不要在同一天发生!她在走廊里游荡了很久,却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印象。她那天生缺乏方向感的大脑并没有因为获得了超能力而有丝毫的长进。为什么这儿所有的房门都是一模一样的?在门外挂个牌写上XXX的办公室就这么困难吗?她迟到多久了?十分钟?应该不止吧,在那个关卡处,她就被拦下了至少十分钟。而在这里,她又转悠了有十来分钟了吧?Leo一定等急了,她该怎么向他交代呢?她又转了一圈,终于放弃了希望。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去找个人查一下,她记得一楼有服务台。不过,这样又得乘电梯下去。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她发觉自己并不记得电梯是在楼的那一边。天哪!这太过分了!我死掉算了!! “林怡璐?”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一头传来。怡璐转过身去,Leo高大而帅气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扇门口。 有那么一秒,林怡璐感觉到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还好,Leo并没有因为她迷路了而嘲笑她——如果是大黄的话,一定会笑到下巴都合不上,大黄那猪头!——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常常有人在楼里迷路。我很早之前就和后勤说过,让他们装个门牌。只是,我想你也知道,国内教育系统后勤的效率……”Leo耸了耸肩。 然而,Leo的安慰让她更觉得愧疚,她连连道歉,而Leo只是笑笑,或者轻轻地摇摇头。Leo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成熟而稳重的气质,是怡璐几乎没有在同龄的男生中见到过的那种。 尾随着Leo进了办公室之后,她终于可以舒服地坐下了。她的脚火辣辣得疼,穿着有跟的凉鞋果然不适合跑动。 让她感到欣慰的是,Leo并没有急于拉她去做实验:“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昨天没休息好吧?” 怡璐只能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镜子,但她也能猜到她的眼圈一定黑得像熊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睡好。是因为换了住的地方不适应,还是因为和大黄吵架了?如果大黄知道了她今天又来做实验会怎么想呢?其实,在内心深处她知道黄希凌是在为她着想,但是,这种担心真的有必要吗?这个实验真的危险吗?好吧,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毕竟昨天实验时,她都晕倒了。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也并没有出什么事……。忽然间她意识到了一点:今天这些莫名其妙的失眠、头晕、反胃会不会是实验的后遗症?她抖了一下,或者,她真的应该和Leo商量一下,早点儿把实验结束掉…… Leo叫人送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怡璐不喜欢喝咖啡,完全不喜欢。但是这一刻,Leo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让她完全无法拒绝。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很烫。她抬起头时,发现Leo正在注视着她。并不是之前那几个军人那种猥琐的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关切的眼神。他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用右手托着腮,半歪着头。那身灰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比任何人都要合身,透出的不仅有一个学者的气质,更有一个领袖的风度。从很多角度来衡量,他都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还拥有不止一种超能力——完美到了只应该出现在小女生写的YY小说中,完美到了让怡璐感觉到不真实。似乎只要她把目光移开,下一秒,他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Leo仍然在注视着她。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羞怯,把目光移到了一边。 “你都不用遮阳伞的吗?”Leo的话让怡璐觉得有些出其不意,“赤道的阳光和香港的是不能比的。” “来的时候,忘了带了。没想到这里这么晒。”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个丢三落四的人。 Leo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怡璐听出,他是在让别人送一把伞过来。电话挂断后,Leo又摆回了他原来的姿势:“这个岛上的伞可能不太时尚,凑合一点吧,好吗?”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总比变成非洲人要好一百倍吧。怡璐连连道谢,然后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实验的事。” Leo看了一下表:“不着急。你的气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 “呃,我还好,只是……”她该怎么说呢?她说讨论一下实验的事,是想提一下她对实验的疑虑,但Leo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昨天回去之后,我没有睡好。” Leo笑了,很清澈的笑声:“我看出来了,所以才让你休息一下。对脑波的读取要求人的神经状态比较好。否则的话,我担心可能会有些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比如,你昨天晕倒在了实验台上,”说这话的时候,Leo的样子很愧疚,“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让你先休息几天,或者干脆终止这个实验。” “你找到别人替代我了?” Leo摇头,很无奈的表情:“你的这个实验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如果今年再出不来结果的话,这个项目可能会被拿掉。”说这话时,Leo的表情很沉重,“但,我也明白,无论时间多紧急,都不能以牺牲别人的健康为代价。这是一个学者最起码的道德底线。”然后他又侃侃而谈了一大堆关于实验安全性的东西,他们最早用老鼠做实验,然后是狗,然后是猪,然后是猩猩,最后才是人,而且怡璐也并不是第一个参加实验的人,在她之前有过五个,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不适的症状,“现在这台仪器已经到了最后的验收阶段,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任何错误。但如果真的在你身上出了错,”Leo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能意味着我们之前几年的研究都将付之东流。” 怡璐垂下了头,她不敢看Leo的眼睛。失眠和头晕应该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吧。Leo不可能骗她。他倒真的很希望大黄也能在场听听Leo刚才的那段话,这样或许可以消除他的疑虑。Leo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这一点,从他的眼神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回去后,她要再和大黄聊聊。如果他继续无理取闹的话,就让他闹去好了,他想怎么反常就怎么反常,最终他一定会无地自容的。 “想什么呢?”Leo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我们会付你钱的,就算实验不成功,我们也会……” “不不不,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怡璐急忙说道。 Leo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地帮你解决。” 困难?她的确有不少困难,这儿的生活一团糟。但是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再要求什么了。Leo已经帮她做过很多事了,而且从现在来看,Leo那么做的目的也不是像她之前想得那么现实:为了找个实验品而特意献殷勤。他的确是很关心他的实验,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从很多方面来看,Leo比黄希凌可靠了很多,至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Leo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大黄却只会和她吵架、只会反常。只可惜,她和Leo注定也只能是一面之交…… “我只是担心我的一个同学而已。这两天他有点儿反常。” Leo扬了扬眉毛,带着疑问的表情看着她。 “呃,这么说吧。”怡璐想了想,说,“我有个同学,他平时都是很嘻嘻哈哈、吊尔郎当的样子的,但有些时候会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偏执多疑。” “因为心情不好?” “可能最初是因为心情不好,但持续时间很久,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半个多月。” “那,是什么原因刺激的呢?”看Leo的样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最长的那次,是他和他女朋友闹分手。” Leo笑了一下:“这就可以理解了。这是一种性格分裂的表现,只要不演化成人格分裂,就没什么大不了的。”Leo停了一下,看到了怡璐一脸疑问的样子,又继续解释到,“人的大脑是一个批处理的系统,任务都是具有优先级的。但有 些时候,某个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可能会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正常执行,这样的话, 如果是电脑,就会反复去尝试执行那个任务,这就会导致了整个系统的瘫痪,出现死机的现象。但,人脑是不会死机。当优先级高的某个任务出现反复调用无结果时,系统自动降低它的优级级,在有些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会将它的优先级打到最低。” “有这么神奇?”怡璐来了些兴趣,她很高兴他们不必再讨论那么沉重的话题了。 “这种事情还是很常见的。我曾经有个同事,一直想要跳槽去做金融,他准备了两年,面试了很多家大银行,但一直都不成功。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就放弃了。不仅如此,他对金融行业甚至产生了厌恶心理。” 怡璐点了点头。她大体明白了Leo的意思。但是,她看不出这和大黄的反常有什么关系。另外,Leo的例子让她感觉有一点奇怪,但她又一时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 “你那个同学的也是同样的问题。”Leo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他最初的价值观里,或许友情、亲情、爱情是最重要的。但如果基于这些价值观的行为一再遭遇失败,就有可能让他的价值观发生短时间的偏移。在你看来,她是反常了;但,在他自己看来,他并没有反常。他只是分裂到了另一种性格。” “那……他会不会出事?” “一般不会。只是行为会有些反常。Professor Miller和Professor Hall曾经关于这方面研究写过几篇论文,还是基于他们在芝加哥的疯人院里对一些病人的调查结果。”说到这里时,Leo笑了笑,仿佛是提到了些有趣的往事,“据说对少数人,有可能会伴随出现短时间内的智商大幅提高。因为之前大量占用‘CPU’的程序被终止了,释放了很多资源。所以说,他们认为,实际上有些疯子比我们要聪明得多,是智商高加偏执让他们做出了在正常人看来很疯狂的事情。”Leo又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表明他对那结果并不很相信,“不管怎么说,反常总不是件好事。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激了你的同学?” 怡璐挠了挠头,试图回忆着到底是什么刺激了大黄。她并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难道仅仅是因为Leo的这个实验?他的心智不至于如此脆弱吧! “昨天,我有和他吵过架。”怡璐边思考边说,“其实也就是些小事。他劝我不要来做实验,担心我会有危险。”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不知道,”怡璐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固执!非要我相信这个实验不安全,说是每年因为这个实验都会死多少多少人……” “是和你一起来的同学吗?”这似乎是Leo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怡璐点了点头:“前天你们表演读心术的时候,他还帮过忙。” “黄希凌是吧?”Leo的眼中有东西闪烁了一下,“我记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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